凌晨三点十一分,毕克定推开了指挥中心的门。
天启资本总部二十三层的整层楼灯火通明。三十六块电子屏幕铺满了正面墙壁,上面跳动着来自纽约、伦敦、东京、香港、新加坡的实时数据——股价、汇率、大宗商品指数、信用违约互换的波动曲线,每一根线条都在剧烈震荡。二十多名分析师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眼睛布满血丝,手边堆积着咖啡纸杯和能量饮料的空罐。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酸苦味和打印机油墨的焦糊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一锅被反复煮沸的浓茶。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不是不尊重,是没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钉死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上。这场收购战打了整整十一天,从最初的试探性报价到后来白热化的多空对决,天启和文森特双方都已杀红了眼。现在距离最终报价截止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成百上千万的资金在流动。
笑媚娟站在主屏幕前,背对着门口。她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一块老款的钢带腕表——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从十二点延伸到三点,像一根凝固的闪电。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盯着屏幕上文森特财团的股价走势图。屏幕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咖啡在茶水间。”她没有回头,但听出了他的脚步声,“浓的,没加糖。”
毕克定走到她身边,站定。他没有去拿咖啡。他的头脑已经足够清醒——不,不是清醒,是清明。那种清明来自某种更深层的震颤,像是有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整个人激得通透。那些在密室里看到的画面还在他脑海深处翻涌:灰紫色的荒原、暗红色的天空、流亡者那双燃烧如恒星的眼睛。那一句“真相只是开始”像一枚楔子钉进了他的颅骨,怎么也拔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
“什么情况?”他问。
“一小时前,文森特那边忽然改了规则。”笑媚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收购截止时间从明天上午九点提前到今天上午七点。”
“他们有这个权限?”
“没有。”笑媚娟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但他们的律师团找到了一个漏洞——收购协议的第七十四条第三款。大意是,如果收购方和反收购方都是跨境资本,任意一方有权在最终报价前六小时提出时间调整,无需对方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