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楼望和到了怒江渡口。
怒江就是怒江。水是浑的,流是急的,站在岸边能听见江底的石头互相撞击,轰隆隆像打雷。艄公蹲在船头抽旱烟,看见有人牵马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过江?”
“过江。”
“这马不错。”艄公敲敲烟杆,“滇西青骢,少见。哪个马场出来的?”
楼望和没接话。他上了船,把马缰系在船帮上,站在船头看江水。艄公见他不想聊天,也不恼,慢悠悠撑开船,竹篙在江里一点,渡船便晃悠悠离了岸。
怒江的早晨有雾。雾气从水面上升起来,白茫茫一片,把两岸的山都吞了大半。楼望和站在雾里,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怒江的雾,是山里死去的石头变的。石头化成了灰,灰飘到江上,就成了雾。”
那时候他觉得他爹在说胡话。石头怎么会化成灰?灰又怎么会变成雾?
后来他去缅北,亲眼见过一座玉矿塌方。那些埋在矿洞里的石头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碎成了粉。风一吹,漫天都是灰色的粉末,像雾一样。
他爹没说胡话。
只是有些事情,没亲眼见过,永远不会懂。
“客官,到了。”艄公把船靠岸,“前头就是龙骨岩。不过我劝你别上去。”
“为什么?”
艄公往山顶的方向努努嘴:“那地方,不干净。”
楼望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雾气已经散了大半,露出一座青黑色的山岩,形状确实像一条匍匐的龙,脊背隆起,龙首埋进江水里。山顶光秃秃的,一棵树都没有,远远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什么不干净?”
艄公嘿嘿笑了两声,没解释。他把船拴好,蹲回船头继续抽旱烟,摆出一副“话已至此爱听不听”的架势。
楼望和牵着马上岸。
龙骨岩的山路是一条碎石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道旁的石头全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烧过。他蹲下来摸了一把,指尖沾上一层细细的黑灰。
不是木炭灰。是玉粉。被烧过的玉粉。
他站起来,拍拍手,继续往上走。青骢马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忽然断了。
不是塌方,是被炸断的。断口整齐,像是有人用炸药把半座山削平了。断崖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矿坑,坑底积着一潭死水,水是墨绿色的,水面漂着一层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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