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楼家大厅里,灯火还亮着。
十五个人坐在长桌两边,每个人的脸色都比灯下的阴影更暗。
桌上摊开三封信。信纸是暗黄色的,墨迹发黑,是掺杂了某种劣质墨块的粗制品。三封信来自三个方向——曼德勒分号的老张、清迈分销行的何老七、仰光原料仓的阿阮。信的内容不同,但意思一样:店被围了。人出不去。货被拦住。不是官府,不是土匪。是来买玉的人。
“买玉的人把玉铺围了,有意思得很。”秦九真摸着下巴,“玉铺不卖玉,他们围着干嘛?”
“因为他们说我们卖的是假货。”小杨咬着牙,“有人在市面上放话,说楼家最近的货出问题了。不是一块两块,是整批。注胶玉。”
大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注胶玉,这三个字在玉石行里比杀人放火还重。杀人是犯王法,卖注胶玉是犯行规。前者要命,后者要命还要脸。很多老字号,垮就垮在这三个字上。
楼望和没说话。
他坐在长桌尽头,半张脸埋在灯影里。桌上那三封信他已经看过三遍。第一遍眉头皱了一下,第二遍眼睛眯了一下,第三遍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水面连个波纹都不起。
沈清鸢知道这个表情。
三个月前她就知道——楼望和不动的时候,比动的时候更可怕。动的时候是刀,不动的时候是刀还在鞘里。
“小杨,”楼望和忽然开口,“把最近三个月的货源单子拿过来。”
小杨应声跑出去。
秦九真凑过来:“你觉得是咱们的货真有问题?”
“不知道。”楼望和说,“但人家敢放这个话,就一定有备而来。”
货源单子拿来了,厚厚一摞。楼望和一张一张翻,翻得很慢,慢到你以为他在发呆。可他眼睛没有发呆——那双眼睛在每张单子上停留三息,然后换下一张,像一台精密的筛子在筛沙子。
翻到第十三张的时候,手停了。
“这家。”他把单子抽出来,“安南玉材行。三个月前开始供货,价钱比别人便宜一成半。货源地写的是抹谷老坑,但运过来的料子全是蒙头料,表面裹一层黄泥浆,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杨脸色煞白:“这批料子已经送进工坊了,做了一百多件成品,三天前刚发往曼德勒和清迈……”
大厅里鸦雀无声。
一百多件。不是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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