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楼家大厅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开一半。是全部打开。两扇门齐齐推到墙根,门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很久的闷雷。厅里摆了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玉镯。有的是刚从清迈分销行调回来的,有的是曼德勒铺子里撤下来的,有的干脆是从仓库封存的同批次存货里当场拆出来的。六十多只镯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躺着,白底飘绿、冰糯种、玻璃种,每一只镯子底下都压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纸,写着批次号、出货日期、工坊师傅的名字。
大厅正中间,单独空出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电子显微镜、三盏强光灯、一壶刚沏好的普洱茶。茶是生普,汤色黄绿透亮,还冒着热气。秦九真亲手泡的。他说今天来的是客,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恶客,先敬一杯茶总没错。
来的人姓马,叫马小川。看着不到三十岁,瘦瘦小小的一张脸,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手指印,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领口拉链坏了半截,用一根别针别着。他在赌石论坛上的ID叫“石不转”,头像是块切开的狗屎地,简介只有一句话——“上过当的人”。
秦九真找着他,是在城西一家快捷酒店的大堂里。他正坐在墙角充电,手机屏幕上开着二十几个网页窗口,全是各种玉镯的微距对比图。秦九真在他面前站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他才抬起眼睛看了看。秦九真说:“我是楼家的人。你不是说楼家玉镯有问题吗?我带你去楼家当面看。显微镜给你架好了,东西全摆出来了,你敢不敢来?”
马小川把手机拔了,把充电器塞进背包,站起来说了一个字:“走。”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跟班,没有媒体,只有一个背了三年的破双肩包。包里有三个本子,全是这些年买玉的流水账,记着时间、地点、价格、卖家名字,还有每次切开原石后的结果。“亏了”两个字出现了三十七次,“假的”出现了十四次。最后一次写着“注胶”的那个本子,封皮上有一块干涸的咖啡渍,旧得像从旧货市场里翻出来的废纸。
但今天,他拿出来的不是本子。
是证据。
他把一只玉镯放在楼家大厅的白布上。那镯子跟桌上那些楼家的货从肉眼看几乎一模一样——白底,飘着几缕翠色,水头也不差。可显微镜一照,差别就出来了。在放大四十倍的镜头下,镯子表面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里,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胶质填充物。胶是老胶,年久发黄,像是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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