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旧钞票来。”贝贝连连道谢,抱着米袋逃也似的跑了。从那以后她把银元和钞票分开放,每次花之前都要先问清楚价钱,再在心里算三遍才掏钱。
这些事情看起来小,但每一件都像一个针尖,不致命,却扎得人生疼。她没有跟任何人诉过苦。给莫婶写信的时候,只写“沪上很好,绣庄很忙,老板娘很照顾我”,然后附上一张五块银元的汇票——那是她攒了大半个月的工钱,一分没留,全寄回去了。莫婶后来托人代写了回信,短短几行字里说着“阿爸吃了药咳嗽好些了”“家里的枣树发了新芽”“你在外头要吃饱不要省钱”——贝贝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把每个字都背下来了,然后折好压在枕头底下,和那块襁褓布放在一起。
月底有一天,绣坊里接了一批急活,赶工赶到很晚。等其他绣娘都走了,蔡老板娘把贝贝单独叫到账房里,关上门,给她倒了杯茶。茶杯是细白瓷的,杯口描了一圈金边,端在手里又轻又薄,跟沈家浜那种粗陶碗完全不同。
“这批活客人很满意,指名下次还要经你的手。”蔡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元,推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赏钱。另外,从明天起你就不用跟学徒住大通铺了,搬到后院单间。”
贝贝看着桌上那块银光闪闪的钱币,没有伸手去拿。她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她想哭,又想笑,想跑到码头上对着黄浦江大喊一声“阿爸莫婶我做到了”——但她忍住了。她只是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老板娘”,然后双手把银元接过来,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绣庄的时候,天色将晚。外滩的霓虹灯刚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光打在马路两旁的梧桐树上,碎成满地的彩色光斑。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的灯把车窗映成一块块暖黄色的方格子。她沿着苏州河边慢慢走着,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没那么可怕。它确实冷酷——人会因为旧钞票就不卖你米,会因为你开口的腔调就笑话你,但它也公平。手艺好就是手艺好,做得好就能拿赏钱,赏钱捏在手里冰凉的、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质感,对得起每一滴汗水。她怀里的那半块玉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一下一下拍在胸口上,像另一个心脏在跳。
江风吹过来,带着汽笛声和远处轮船的灯火。贝贝靠在石栏上,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对着江面上碎金般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冰凉的玉贴着她滚烫的掌心,像一滴凝固的露水落在一张刚从灶台上端起来的烙饼上。她抬起头,继续朝前走去。
她知道明天还有活要干,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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