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点发抖。
“几股?”
“最细的六十四股。”
“你自己分的?”
“是。”
宋先生把放大镜放下,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阿贝。他的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种阿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贝就是贝壳的贝。”
“真名?”
阿贝愣了一下。她本名当然不叫阿贝。她姓莫,她生下来就叫莫晓贝,那是刻在玉佩上的名字。但她不能说。来沪上之前养母千叮万嘱:“那块玉佩不能给任何人看。你亲生父母的仇人还在沪上当大官,你这辈子都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谁。”所以她只说了“阿贝”。一个字,像一个不完整的自己。
宋先生没有再追问名字。他把绣绷合上,放回箱子里,然后对周老板说了一句让阿贝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这次博览会,锦霞庄有两件作品入金奖候选。一件是你周老板的《牡丹凤凰》,实至名归。另一件是这幅《水乡晨雾》。”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阿贝,“如果我是评委,我选这幅。因为它不只是一幅绣品。它是一张地图——画的是所有离开江南的人梦里回去的那条路。”
阿贝站在铺着红地毯、飘着咖啡香的洋楼里,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有人看懂了。那雾里藏的每一条水路、每一道波纹、每一个清晨养母推开木门时吱呀的响声,都被人看懂了。
她把眼泪忍住了。就像养母教她的——针不能动感情,人也一样。
但走出洋楼的那一刻,她站在法租界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上,终于没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三秒。
三秒。这是她给自己允许的全部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周老板说:“周姨,博览会那天,我想穿一件干净的衣服。我没有。你借我一件。”
周老板看着她,难得的笑了。
“你穿我的。”她说,“当年我当学徒的时候,我师傅也借过我一件衣服。二十年后,我把这件衣服借给你。二十年后你成了大师傅,记得也借给你的徒弟。”
阿贝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绣进了心里的那匹布上。那匹布上已经绣了很多东西——养父的渔船、养母的银发、江南的雾、苏州河边的烂泥、锦霞庄的烛火、还有此刻法租界街道上沙沙作响的梧桐叶。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正在慢慢变成一个人的样子。那个人还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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