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来,很不耐烦。
“咋呼啥?不做活了?”
“老板娘,”贝贝把料子摊开,“接了个急活。三天后交货。我想借作坊的灯用用,灯油我自己添。”
老板娘看着那匹昂贵的湖绸,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随即冷笑:“你以为作坊是你家开的?这灯油可贵着呢!再说,这料子要是用坏了,你十条命也赔不起!”
“我用坏了我负责。”贝贝从怀里掏出那小块碎银,放在桌上,“这是押金。”
老板娘盯着那银子,又看了看贝贝那双执拗的眼睛,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随你便。别熬得太晚了,吵着街坊。”
作坊里很黑,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贝贝把料子铺在绷架上,借着灯光仔细看那块污渍。墨黑的泥印,形状不规则,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坐下来,没有立刻动手。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江南水乡的河滩,傍晚时分,成群的蝙蝠飞出来,在暮色里盘旋。
对,蝙蝠。
“蝠”谐音“福”。墨色的蝙蝠,在湖蓝色的天空中飞。这叫“福在眼前”。
针,穿上了。丝线,一根根分擘开来,细如发丝。贝贝的手指很稳,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她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劳,忘记了刚才的惊吓。世界里只剩下这匹料子,这枚针,和心中那幅越来越清晰的画。
天快亮的时候,她绣完了第一只蝙蝠。翅膀的边缘用了“抢针”,过渡自然,仿佛真的在振动。眼睛用的是黑色的米珠,镶上去,在灯下闪着狡黠的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霞飞路的清洁夫开始洒水,马蹄声“嘚嘚”地响起来。
她不知道,这匹料子,和她即将绣出的《百蝶图》,很快就会传到一个人耳朵里。那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汽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这间不起眼的小绣坊。
齐啸云一夜没睡。
他刚从一个应酬场子出来,桌上谈的都是洋布倾销、关税壁垒,枯燥又乏味。司机绕小路走,正好路过这里。他无意中一瞥,看见了那个趴在绷架前,睡着的背影。
很单薄,很倔强。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身影。是在码头拥挤的人流里?还是在哪个绣庄的柜台前?
“停车。”他吩咐道。
司机一脚刹车。齐啸云推开车门,清晨的凉风吹散了他脸上的倦意。他走到绣坊门口,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