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莹站在沙发前面,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哭了,但嘴角是翘的。像是攒了二十年的眼泪,攒到这一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流出来。
齐啸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没说话。莹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让贝贝差点也掉眼泪的话。
“我有姐姐了。”
弄堂深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窄巷子里只有两边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出幽幽的光。贝贝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而稳,脚底板拍在石板上啪啪响。这种弄堂她熟——跟青鱼镇的巷子差不多,窄、挤、到处晾着衣裳和咸鱼,空气里混着煤炉和洗衣皂的味道。她穿过这种巷子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
莹莹跟在她身后。莹莹走路的姿势和贝贝不一样——步子小,落地轻,腰背挺得很直,是那种从小被要求“女孩子走路要有规矩”的走法。但她今天走得比平时快,高跟鞋踩在石板上急促地响着,也不怕溅起的泥水弄脏了旗袍下摆。
齐啸云走在最后面。他步子大,但故意放慢了,和前面两个女孩保持着两臂的距离。他知道这种时候,姐妹之间需要一点空间。他只是跟着,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弄堂两侧的窗户——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走在哪里都要留意周围的环境。
三个人穿过两条弄堂,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门上的铜环锈得不成样子。莹莹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她的脸色变了,转头看齐啸云。
齐啸云上前一步,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没点亮的煤油灯和半碗吃剩的泡饭。灶台是冷的,窗户虚掩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后面躲着。
没有人。
贝贝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半碗泡饭。饭是凉的,筷子上的油已经凝住了。她又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被窝也是凉的。
“走了有一阵了。”她直起腰,“东西都没收,不像搬家。倒像是急匆匆走的,连饭都没吃完。”
齐啸云走到窗户边。窗户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碎砖头。他低头看窗台——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翻窗出去的时候,鞋底的铁钉刮的。
“翻窗走的。”他指着那道划痕,“如果心里没鬼,用不着翻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