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作——从衣襟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凑到绣品跟前,不是看正面,而是侧过头去看绣品的侧面。这个动作让阿贝心里咯噔一下。师父说过,真正懂行的人,看绣品不止看正面,还要看侧面——侧着看,才能看出丝线的反光角度是否统一,针脚的走势是否流畅。能侧着看绣品的人,不是外行。
老太太看完了侧面,又翻过绣品的下摆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她直起腰,摘下老花镜,转头看着阿贝。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目光清亮。
“你这针法,谁教的?”
“水乡的一位老绣娘,顾婆婆。”阿贝规规矩矩地回答。
老太太没说话,重新戴上眼镜,又凑近看了一片荷叶的叶缘。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叶缘上方虚虚地划过,没有碰到绣面,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这个锯齿的走法,是正针反用的手法。”她转过身,认真地看了阿贝一眼,“正针反用是嘉庆年间苏绣陆家的独门手法,从不外传。你的师父姓顾,她是怎么学会的?”
阿贝愣住了。她不知道什么陆家手法,师父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她只知道师父教她这样下针,她就照着学了,就像师父教她认花、认草、认雾气的颜色一样。她如实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老太太没有追问。她把黑伞换到另一只手里,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叫周蕙芬。”阿贝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周蕙芬,沪上绣行的头把交椅,去年《牡丹富贵图》拿了博览会金奖的周蕙芬。胡三娘说过她的名字,整个沪上绣行没有人不知道她。阿贝下意识地鞠了一躬,叫了一声周先生。
周蕙芬的目光越过阿贝落在《水乡晨雾》上,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我绣了三十年花,牡丹、芍药、玉兰、秋菊,什么名贵绣什么。绣出来的东西挂在大公馆的客厅里、洋人的收藏室里,一幅能卖到一根金条。可我回头想想,我绣的那些花,没有一朵是真的在泥土里长出来的。都是在花盆里、花瓶里、画谱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这幅东西不一样。你绣的是活的。”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停留,拄着黑伞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说了四个字——“好好收着。”
阿贝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不知道周蕙芬为什么会来——二楼最角落的展位,连评审都还没走到这里。她也不知道周蕙芬说的“收着”是什么意思。但她隐约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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