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过是放大十倍的县城,结果它比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梦还要大上千倍。
眼看天黑透了,她还没找到小绣坊老板娘说的那条“福熙路”。她问了三个路人,一个摇头说不知道,一个指着东边说往东,一个指着西边说往西。她沿着指东的方向走了半个钟头,越走越荒凉,最后到了一片黑洞洞的仓库区,连路灯都没有。
她站在昏暗的仓库区街角,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怕了。
江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冷得她直哆嗦。肚子早饿过了劲儿,咕噜声都停了,只剩下胃里隐隐的烧灼感。她背靠着墙,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还在不争气地抖。
她很想蹲下来哭一场。她在家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能撑起一个家,能来沪上闯天下。可现在,她连今晚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胸口那块玉佩被她的体温捂得更热了。那块玉像是有了生命,在无声地问她:阿贝,你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是为了蹲在墙角哭的吗?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我出来是干什么的?”她小声跟自己说,“爹等着钱治腿,娘等着我回去。哭有什么用?”
她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亮处走去。
又走了两条街,终于遇上一个拉黄包车的老车夫。老车夫五十来岁,脸晒得跟酱鸭一个色,听她问路,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小姑娘,侬刚从乡下来啊?福熙路在法租界,离这儿远着嘞,走路要一个多钟头。这么晚了,侬一个人去那边做啥?”
“我要去找一家绣坊。”阿贝说着,又补了一句,“我是绣娘。”
“绣娘?”老车夫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这么小的绣娘?几岁了?”
“十六。”
老车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朝夜了,绣坊早关门了。侬去也是白去。这附近有条老街上有个小客栈,老板娘我认得,价钱公道,一个铜板一宿,还管一碗粥。侬要是不嫌,我拉侬过去?”
阿贝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铜板,硬硬的几枚硌在手心。她说:“远不远?”
“三条街。”
“那我走过去。”
老车夫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倒像是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之后的无奈:“上来吧,不收侬钱。”
阿贝愣住了。她活了十六年,除了养父母之外,几乎没被陌生人善待过。黄老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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