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熙路比阿贝想象的更宽、更亮、更喧嚣。
清晨的阳光泼在法租界的梧桐街上,碎成满地跳荡的光斑。阿贝穿着昨晚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件蓝布衫,领口的缠枝纹被压得平平整整,手里攥着用干净蓝布裹好的绣品,站在锦绣阁门前,仰头望着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锦绣阁。
她默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这是她在沪上的第一个目标。小绣坊的老板娘说过,锦绣阁是法租界最好的绣坊,东家姓顾,是个识货的人,只要手艺好,不管来路,都愿意给机会。
阿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上挂的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清脆得让她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店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四壁挂满了绣品,花鸟、山水、仕女,应有尽有。正中一幅丈二匹的《牡丹富贵图》,绣得富丽堂皇,花瓣层层叠叠用了不下十种红色丝线,阳光从背后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得那牡丹像是要燃烧起来。
阿贝站在那幅牡丹前,看呆了。
她以为自己手艺不错——在水乡,她的绣活是出了名的好,镇上绣庄的老板娘每次收到她的活计都要夸上几句。可是跟眼前这幅牡丹比起来,她的《江南春晓》就像是孩童的涂鸦。
“你找谁?”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
阿贝回过神来,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打量着自己。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有种见惯了世面的冷淡。她目光从阿贝的蓝布衫扫到那双半旧的布鞋,嘴唇不易察觉地抿了抿。
“我……我来找顾老板。”阿贝把蓝布包袱抱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是绣娘,想来找份活计。”
“绣娘?”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多大了?”
“十六。”
“学了几年?”
“从小就学,学了十年了。”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不太相信,但还是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顾老板不在,我是这里的管事,我姓秦。你有什么绣品,拿来我看看。”
阿贝打开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没绣完的《江南春晓》,双手递了过去。
秦管事接过绣品,只看了一眼,脸上那种冷淡的表情就变了。
她把绣品举到光线下,又翻过来看背面,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抚过。那动作跟镇上绣庄老板一模一样——看刺绣,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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