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钧铁钟
大业三年,江南梅雨连绵七昼夜。淳安镇上,七十二岁的钟师李淳风立于铸铁坊前,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须发滴落,浑浊的眼却盯着炉中那团赤金。那钟已在模中浇铸七日,今日是启模之时。
“师父,吉时将至。”大弟子陆明捧来桃木槌,槌头缠着五色丝线。按祖制,新钟初鸣须用此槌。
李淳风未接木槌,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边缘已磨损,墨迹却依然清晰,开篇八字正是:“千钧铁钟,万里良淳。”
“此卷乃祖师遗训。”李淳风声音沙哑,“自我李家铸钟之术传世,凡三百余年,铸钟九百九十九口,镇于九州名山古刹。然始终未成‘千钧之钟’。”
坊内十三位弟子皆屏息。他们知道师父说的“千钧之钟”非指重量,而是《钟经》所载的最高境界:一钟铸成,千里良土尽沐淳风,可镇山河三百年气运。
“今夜子时,星象呈‘琼光映玉’之象,百年一遇。”李淳风展开帛书后半卷,露出一幅星图与一行小字:“铁骨入墨,玉振金声;落魄之意,凝神乃成。”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忽然坊外传来马蹄声,一骑破雨而至。马上跳下一名锦衣官差,高举黄绢:“圣旨到!宣铸钟大师李淳风即刻入京,为东都洛阳铸万斤晨钟,限期百日,不得有误!”
李淳风接旨的手微颤。洛阳钟,那是天子脚下的礼器,一旦接下,三年内不得接其他活计。可炉中这口钟,已耗尽他半生心血,今夜便是成钟之时。
“草民领旨。”老人伏地叩首,起身时对陆明低语:“子时之前,任何人不得进铸坊。”
二、万里良淳
子时将至,雨势渐歇。李淳风独坐铸坊,面前铁钟高九尺,合周天之数;径五尺,应五行之变。钟身尚未打磨,粗糙如天地初开时的山岩,却隐隐有流光在铁纹间游走。
老人取出那卷帛书,铺于钟前。又拿出一方古砚,砚中有深褐色的陈墨。他咬破指尖,将三滴血滴入墨中,以无名指搅匀。然后解开发髻,以发为笔,蘸血墨在钟身上书写。
那不是寻常文字,而是《钟经》所载的“铁骨文”——每一笔都需以铸钟者的精血为引,将毕生铸术心得化入墨迹。墨入铁纹,铁吸墨魂,钟成之日,墨迹隐入铁中,非遇大机缘不显。
“芳颖兰挥,琼光玉振。”李淳风写到这八字时,窗外忽然云开月现。一缕月光穿过瓦缝,正照在钟顶的“蒲牢”钮上——那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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