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各地选送的弟子,已能奏地籁之音。还有更多人在学,在田间,在巷陌,在一切有泥土的地方。”
瞻养拙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卷《塞上曲》古谱,纸已黄脆,但墨迹如新。
“这个,还给你。”
孟清晏郑重接过。展开时,他怔住了:谱还是那个谱,但那些工尺符号旁边,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不是乐理,是地名、人名、故事——
“开元四年春,广陵城西,卖炭翁张五闻此曲,泪下,言其子殁于塞外。”
“开元七年秋,洛阳桥畔,浣衣女李氏和之,调凄婉,言其夫戍边未归。”
“开元十年冬,长安酒肆,胡商安禄山击节,言此曲有草原风声。”
……
最后一行是新墨:“天宝十五载,鹿门山,孟生清晏以此曲通地籁,百鸟来朝,花生二度。曲终,盲女苏氏入梦,笑曰:‘塞上雪化了。’”
孟清晏泪如雨下。原来这十年,先生从未真正远离。他走遍大唐的足迹,他收集的每一首民谣,他改变的每一个乐工,都在这里,在这卷泛黄的谱上,以一种更永恒的方式被铭记。
“先生……”他跪倒,泣不成声。
瞻养拙扶起他,一如十年前那个清晨。老人的手依然温暖,温暖而粗糙,像被岁月打磨过的土地。
“莫哭。音律之道,贵在一个‘传’字。你已传下去了,且会一代代传下去,比血脉更久,比王朝更长。”他望向西方,落日正沉入群山,“我该走了。”
“先生去何处?”
“去泥土来的地方。”瞻养拙微笑,背起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包落花生种子。他走出柴门,走入夕阳,身影渐渐融化在金色的光芒中。
孟清晏没有追。他知道,先生从未真正属于这座山,这片田。他属于更广阔的东西——每一寸被音乐抚摸过的土地,每一个被地籁唤醒的灵魂。
夜幕降临时,孟清晏坐在梅树下,奏响了《塞上曲》。这一次,弦上没有风沙,没有血泪,只有解冻的春水,发芽的草籽,归家的马蹄。盲女苏氏在曲中复活,不再是乱世飘萍,而是大地母亲本身,用温暖的怀抱拥抱着每一个归来的游子。
曲终,他剥开一粒落花生。月光下,花生壳内的薄膜像一双小小的翅膀。
他忽然明白了瞻养拙最后的话。
地籁无声,它只是在那里——在种子破土的脆响里,在雨水渗入泥土的叹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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