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养拙在第一天的晨光中说,“但你莫记这些名相。看,只是看。”
孟清晏看。他看见旭日初升时,东天泛起鱼肚白,那是混沌初开的声音;看见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那是玉碎的声音;看见整个太阳跃出地平线,群山瞬间被染成金色,那是钟磬齐鸣的声音。他想起《乐记》中说“大乐与天地同和”,从前只觉得是夸张的比喻,如今方知是平实的描述。
种地是最难的。他的手很快磨出水泡,水泡破后结成茧。瞻养拙不许他戴手套,说十指连心,茧是土地写给心脏的信。他学会了分辨墒情,知道春雨后何时下种最宜,知道花生开花时要培土,知道收获前需得有一场适度的干旱,这样结出的果才饱满。
第三个月,孟清晏第一次成功奏出了“地音”。那是个黄昏,他正在给花生浇水,忽然感到脚底传来一种细微的震颤,仿佛大地在呼吸。他拿起箫,不假思索地吹出一段旋律。箫声起时,圃中的花生苗齐齐转向西沉的落日,叶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应和。
瞻养拙从屋里走出,手中端着两杯茶:“听见了?”
孟清晏点头,又摇头:“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我自己的心跳。”
“本就是一回事。”瞻养拙递过茶,“地脉即血脉。”
这天夜里,孟清晏梦见了广陵城。不是废墟,是完好时的广陵。他在熙攘的街市中行走,每个人都哼着不同的曲调,卖花女的吴侬软语,货郎的叫卖,茶楼传出的评弹,这些声音汇成一条河。他在河中漂浮,忽然听出了韵律——整座城是一个巨大的乐章,每个人的声音都是不可或缺的音符。
醒来时,月光满室。他提笔疾书,将梦中听见的旋律记下。写到东方既白,三十页宣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工尺谱。最后一笔落下,院中传来二胡声。是《潇湘水云》,但与他听过的任何版本都不同,云更飘渺,水更沉静,云水相逢处,生出无尽的缠绵与怅惘。
他推门而出,见瞻养拙坐在梅树下,琴弓在弦上走走停停,时而蹙眉,时而展颜。一曲终了,老人抬头:“来,试试你的《广陵散》。”
孟清晏一震:“先生怎知……”
“你的箫声里有市井气。”瞻养拙微笑,“真正的雅乐,从来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舜作《韶》以明德,德在百姓中;孔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因为他在音中听见了‘仁’。仁者,二人也。有你有我,方成音乐。”
孟清晏接过二胡——这是瞻养拙第一次让他碰这把琴。琴入手沉,弓弦相触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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