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卯时初。
晨雾笼罩着登州湾,海面漂浮着焦黑的船板、破损的帆布,以及裹着白布的尸身。昨夜的血腥已被潮水冲刷大半,只留下淡淡的铁锈味在咸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
水寨码头,彻夜未熄的火把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赵机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最后一艘收容船靠岸——那是从蓬莱岛接回的百姓与俘虏,约两千余人,将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临时营地。
“大人,清点完了。”曹珝眼圈乌黑,声音沙哑,“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伤八百六十三人。击沉敌船十九艘,俘获十一艘,收降一千二百人,其中倭寇三百余,高丽、琉球水手各百余,其余多是墨翟旧部。”
“百姓呢?”
“蓬莱岛上接回百姓一千三百余人,工匠八百余,都已登记造册。陆先生正在辨认,看其中有无可用之才。”
赵机点头,望向海面。雾霭深处,依稀可见“破浪号”巨大的残骸半沉在浅滩,白色船帆如裹尸布般垂挂。墨翟跃海失踪已过六个时辰,水军派出十艘快船搜寻,至今未见尸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曹珝低声道,“墨翟水性极好,会不会……”
“不重要了。”赵机转身,“传令停止搜寻。墨翟若活着,自会隐姓埋名;若死了,大海便是他的坟墓。现在我们有更要紧的事。”
两人走向水寨。沿途可见伤兵营外排着长队,李晚晴带着医学院学员正为俘虏中的伤者诊治——这是赵机的命令:降卒与百姓一视同仁。起初有将士不解,但看到那些蓬头垢面、眼神惶恐的妇孺老幼,便也沉默了。
“赵府尹。”陆文渊匆匆走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图纸,“墨翟留下的这些……都是宝贝。新式船型、火炮改良、航海仪、甚至还有海图——标注了倭国、高丽、琉球乃至南洋的航路与港口!”
赵机接过翻看。图纸绘制精细,不仅有结构图,还有原理说明。墨翟确实是个天才,只可惜走上了歧路。
“陆先生,这些资料你整理归档,将来有大用。另外,俘虏中的工匠你筛选一下,愿留下的编入将作监,按技艺定薪俸;愿回家的发给路费。”
“明白。”陆文渊顿了顿,“还有一事……雷震的妹妹找到了。”
寨门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扑在雷震怀里痛哭。她衣衫褴褛,双手满是茧子,但眼神清亮。周围几个同龄女子相拥而泣,都是织坊的女工。
“钜子说……女子也该自食其力。”少女抽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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