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父亲的追思会。灵堂搭在院坝里,素白的幡旗在风里飘,像一群失了魂的鸟。哀乐呜呜咽咽的,钻进人的骨头缝里。林副乡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孝褂子,眼睛红得像兔子,见了我们,只是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回乡政府汇报时,史乡长忽然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史老三,论辈分我得叫他小兄弟。也是一大家人。"他往煤炉边凑了凑,烤得发红的手在膝头搓了搓,"我去说说,让他早点交款。原则不能破,人情也得顾不是?"
夜里在老木楼的小会议室看《天龙八部》最后几集。段誉终于和王语嫣走到一起,倪书记看得直乐,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嘴里还念叨:"这傻小子,总算没白等。"凌晨回宿舍时,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这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直到窗台上的冰棱子化了水,嗒嗒嗒地滴在搪瓷盆里,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白天在办公室等对象户交款,竹椅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浅黄的木头。来了好几个超生户,有揣着零钱袋的,有扛着半袋玉米来抵账的,唯独不见史老三的人影。老文整理双清材料,纸页在桌上堆得老高,像座小小的山;两个村专干趴在桌边抄报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春蚕在贪婪地啃桑叶。
"史乡长说了,他一点会来的。"我嘴上安慰大家,心里却没底。史老三那脾气,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上又在小会议室看电视,林副乡长带着两个女干事来了,她们喜欢摆龙门阵,喜笑颜开的,与电视声一起打破了夜里的宁静。她们听说我闲时爱写点东西,眼睛亮得像星子:"姚主任,你写些啥?写过散文与小说吗?"我笑着摆手,杜干事却不依,手里的毛线针在膝盖上敲得咚咚响:"肯定写了,不然天天晚上不去打麻将,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干啥呢?"
我们从金庸的武侠聊到汪国真的诗,从《平凡的世界》聊到山里的奇闻异事,不知不觉,窗外就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鸡鸣此起彼伏,像在催着新的一天赶紧到来。
周末带朱玲和孩子去江口湖。木船在碧绿的水面轻轻摇晃,女儿的小手在水里划来划去,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客船货船从旁边驶过,浪花拍打着船帮,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在唱歌。上岸去三哥承包的柑橘园,老幺正挥着锄头锄草,汗水顺着他黝黑的下巴往下滴,砸在松软的泥土里,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我接过锄头,冰凉的木柄硌得手心发麻。泥土的腥气混着柑橘花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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