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统计员老文说,他正往牛皮笔记本上记,蓝黑墨水在"史家超生一孩"那行顿了顿,笔尖洇出个小小的墨点,"账总得一笔笔算清。"
去史家的山道弯弯绕绕,像条没睡醒的蛇盘在山梁上。妇女节那天,区办的王会计和刘姑娘踩着晨露来了。刘姑娘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烫金的执法证和厚厚的文件,她穿了件枣红色新毛衣,在灰黄的山路上格外惹眼,像朵炸开的映山红。
我们五人往山坳里走,路陡得能看见自己的脚底板。刘姑娘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刺丛,老覃眼疾手快扶住她,那根磨得油亮的打狗棒往石板路上一顿,发出咚咚的闷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过头顶。
史家的土坯房藏在山坳最深处,麦秸秆苫的屋顶冒着笔直的青烟,在湛蓝的天空里画出道淡灰色的线。史老三上坡干活去了,院坝里晒着金灿灿的玉米,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正趴在玉米堆上啃手指头,另一个半岁左右的婴儿被妇人抱在怀里,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见我们来,妇人把婴儿往怀里紧了紧,眼神怯怯的,像受惊的小鹿。她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这和传说中那个张牙舞爪的悍妇,判若两人。
"我们是区乡计生办的。"我们亮出执法证,硬壳封面被磨得发毛,边角卷成了波浪形,"例行调查,请配合。"王会计拿出制式文书,一项项问起怀孕时间、末次月经、是否办理准生证,妇人都小声应着,对超生供认不讳。叫她签字就哆哆嗦嗦地签,叫按手印就把指腹往红泥里按,印在纸上像朵小小的桃花。
我们反倒愣住了。刘姑娘拽着翠兰的袖子,小声问:"这就是那个扬言要砍腿的家庭?"翠兰抿着嘴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他男人嘴硬,她是软性子。去年收公粮,她偷偷把家里的梨子塞给粮站的人,求着别为难史老三。"
中午在翠兰家吃饭,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蒜苗喷得油星四溅,金黄的油珠在盘底打转;炖鸡汤浮着层琥珀色的油花,筷子一挑就能看见嫩白的鸡丝;还有碗凉拌新生折耳根,嫩得能掐出水,拌着红油辣子,香得人直咽口水。
"她当专干十年了。"老覃端着粗瓷碗喝包谷酒,酒液黄澄澄的,"村里二柱家媳妇难产,是她背着往乡卫生院跑,十多里山路,鞋都跑掉了一只。"我望着翠兰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忽然懂了——她不是不敢报,是在等个合适的时机,等个能让史老三服软的契机。
傍晚顺路赶去参加林副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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