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学子看了一眼,“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青麓书院的宴上有人下药,书院几十年的清誉,这些孩子往后的名声……依我看,不如关起门来......”
沉山长拿起了那叠纸。
他像是没有听见,就着烛火,他翻开头一页,头一页是名册,一行一个名字,名字底下拿朱笔批着小字。
“陆衡。家贫,气盛,可拿。”他念得不快,“吴清。父佃田,怨租重,可拿。郭守正。母舅为县丞,可用......”
大堂里静得只有呼吸声,陆衡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攥着膝盖,浑身绷直。
“姜昭。”沉山长的目光在那一行上停了停,“商户,巨富。宜缓图。”
姜昭歪在条凳上,咬紧了牙关。
何副山长那半句“关起门来”,没有再往下说。
后头几页,一行一行,记的是今晚说的话。
沉山长一页一页翻完,把头一页抽出来,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剩下的,他凑到了烛火上,火舌舔上来,纸边卷了,黑了。
他捏着纸角,等火烧到指头跟前才松手,叫灰落在地上。
“学生酒后的话,不作数。”他拍了拍指头上的灰,“送进县衙,就进了卷宗,我不替人留这个底。”
姜昭的眼眶一下子酸了,她把脸往柱子那一边偏过去,阖上了眼。绷了一夜的肩背贴着椅子,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他转过身,对着刘干办。
“刘大人是朝廷命官,我扣不得,也不必扣,这一页名册,这一包药,这半坛酒,连同这几个人的口供,明日一早送县衙。”他的声音还是不高,“另有一封信,我亲笔写,不经提学司,直递永安。”
刘干办的膝盖一软,跌坐在身后的椅子里,幞头歪到了一边。
两朝帝师的亲笔信递进永安,会落在谁的案头,这屋里的人都想得到。
“山长……沉山长开恩,下官也是奉......”
话到一半,他自己咬住了。
沉山长盯着他。“奉什么?”
刘干办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淌进了那一把修得很短的胡子里。
沉山长把手里那页名册又折了一道。“学生十年寒窗,叫你拿来一句十文地记价钱。“他说,”恩从哪里开?”
他不再看他,转向了何副山长。
“何先生方才说,怕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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