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走到山门,一眼就看见门楼底下立着一个人影。
裴湛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霜,门楼上那盏灯照着他半边脸。脸是沉的,眉峰拧着。袍角溅着泥点子,额角一层汗叫夜风吹得发亮,气还没喘匀,是从后山那条近道一路跑上来的。阿柏在城里找着他,他连马都没等。
他看见她,几步迎了上来,“姜昭,你好本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哑的,“救了人,告了状,天下人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你自己?”
姜昭站住了。
披风底下,他一只手攥着她留的那张字条,纸攥成了一团。
她头一回见他这样。
她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忽然就笑了。
方才在山长跟前都没松过的那一口气,这会儿一下子泄了。
气一松,膝盖上那一下的痛感也上来了,钝钝地往骨头里钻。她腿一软,人往前栽了半步。
裴湛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撑住了。
“这不是没事吗。”她的声音很小,嗓子有一点哑。
裴湛看着她,脸是白的,发冠歪到了一边,鬓边散下来两绺头发,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膝盖那一块蹭着泥,泥底下洇出一点暗色。
他的目光在那一点暗色上停住了。“膝盖怎么了?”
“跳窗的时候磕了一下,不碍事。”
阿栀已经从后头赶上来,蹲下去,隔着裤腿在她膝盖上按了一按。姜昭嘶地吸了一口气。
“少爷,皮破了,里头怕是青了一大块。”阿栀仰起脸,眉头拧成一团,“骨头没伤着。可这样子,不能再走台阶了。”
裴湛没再往下说。他解下披风,兜头裹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披风里头还是热的。
然后他在她跟前蹲了下去。
“上来。”
姜昭愣了一下。门房还举着灯笼站在门洞里,往这边伸着脖子。
“我自己能走……”
“山门到车上,一百多级。”裴湛没回头,“你自己一级一级挪,挪到天亮。”
她没再争,趴了上去。
他背着她,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得很稳。山道上的风迎面刮过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闻见他领口里一股松烟墨的味道,是在常先生那里熏了一整日的。
阿栀提着灯笼走在前头,照着台阶。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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