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长院里的灯,是她跑到阶下才亮起来的。
沉山长披着一件棉袍出来,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眉头刚皱起来。
姜昭已经在阶下站定了。她喘着气,把袍角放下来,整了整衣襟,深深一揖。
“学生深夜闯院,惊扰先生,是学生无礼。”她直起身,“可这件事,等不到天亮。”
沉山长的眉头没有松,也没有再皱。“说。”
她从那张帖子说起。说席上请的是哪些人,没请的是哪些人。说酒过三巡,陆衡他们一个一个红了脸、直了眼,把平日不敢说的话往外倒。说墙根底下那四个小厮。
说到提学司那位刘干办,她顿了顿。
“他自称与学生家里是旧识,问了许多姜家的生意。学生不知他图的是什么,可他图的,不止学生一个。”
沉山长端着灯,一个字也没插。灯焰叫夜风吹得一歪一歪。
“学生知道空口无凭。”姜昭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两手捧着,举过头顶,“这是席上当场取的酒样,先生可以叫人验。这是学生家里的阿栀,自幼学医,酒她已经看过了。”
阿栀往前走了一步,在阶下跪了,“回山长,酒里兑的是洋金花。婢子敢拿性命作保。”
“学生本该等到天亮,照规矩递话。”姜昭的手还举着,“可他们几个身后没有人兜着,酒后一句话落在旁人手里,就是一辈子!“
她嗓子里那股火又顶了上来。她停了一息,把它压下去。
“席还没散,多拖一刻,记下来的话就多一句。学生想不出第二个拦得住这件事的人,只能来敲先生的门。”
瓷瓶在她两只手里,从头到尾,她稳稳地举着。
沉山长走下台阶,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他的脸在灯底下一点一点沉下去。
院子里静了很久,檐下的冰凌滴着水,一滴,又一滴。
“这半年,我也在查。”他把塞子按回去,声音不高,“查书院里是谁在替外头的人挑学生。查来查去,没想到是在我自己眼皮子底下.......拿学生的前程和清白做局。”
他把瓷瓶收进袖子里,看着她。
“你先回去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是。”姜昭又是一揖。
沉山长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廊下喊人,叫医官,叫管事,再叫人备车。
灯一盏一盏地,从山长院往外亮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