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副山长在县衙的二堂里坐了一整日。
那几个泼皮拖进来,他跟王知县说了一句:“灾中抢夺,罪加一等。当众审,当众判,今日就判。”
王知县照着做了,县衙门口当日就贴出了告示,那几个泼皮枷在衙门口示众。
此后两日,城里再没出过抢夺的事。
李显还单独办成了一件事,城北十几里外,有一处巡检寨,驻着一队弓手,归州里管。他骑着那匹黑马去了一趟,他拿定国公府的名头压着,把巡检拽了过来,带着五十个弓手进了城,挖废墟、搬尸首、守粮仓。
“那巡检起先不肯。”李显笑着说,“他说他的兵是捕盗的,不是挖土的,没有州里的文书,他不敢动。”
“那你怎么说的?”方夫子搓了搓手问。
“我说,城里的土底下埋着人,人没挖出来,土就变成了盗。”李显挠了挠头,“这话是我现编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跟我来了。”
方夫子一口粥险些呛着。
陆衡左胳膊吊着,不能扛不能抬,第二日就爬起来,站在县衙门口,拿右手比划着,指点那些从乡下逃进城来的农户。
“乡亲们,你们都先别急着扒屋。”他提高了音量,“屋塌了,但地窖多半是没塌的,你们各家的菜窖,入冬前刚装满,萝卜、白菜、蔓菁,一窖至少能吃一个冬天。先把窖口扒开检查,只要窖里的东西保得住,一家老小就饿不死。”
这话一传开,城里城外的人都去扒自家的窖。
果然,十有八九,地窖是好的。
秦墨在县衙的户房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新订的册子。
凡是来领粥、领药的,先到他这里报名:哪村哪户,几口人,死了几个,伤了几个,屋塌了几间,粮还剩多少。他一个一个问,一笔一笔记,问完了,给人家一块木牌,牌上写着编号,凭牌领粥。
有人记不清自家几口人,他就一个一个地数。
有人报了一回,转头又来报第二回,想多领一份,秦墨抬头看他一眼,说出他头一回报的名字、村子、口数。一个字不差。
那人红着脸走了。
那天夜里,县衙二堂点着两盏灯,王知县、裴湛、姜昭、秦墨,还有从偏院叫人扶过来的宗副山长,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铺着一张晋陵县城的草图,是秦墨照着户房里那张旧图描下来的,上头拿朱笔圈了好些圈,都是塌得最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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