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了一门好差事,父亲在信里顺带提了一句,说谦益在青麓书院读书,同僚问起来,面上也有光,“总算有点用处”。
有点用处。
他来书院三年,家里觉得他有用处的时候,统共两回。一回是因为青麓书院这四个字的名声。还有一回,是入秋时父亲来信,说林家那个后生在书院里翻旧账,叫他去提点一句:“当年是林敬之构陷同僚,朝廷早有公论。那后生年轻,莫叫他一条道走到黑,误了前程。你去说,也算郑家仁至义尽。”
他去了。他觉得父亲说得在理,甚至觉得父亲宽厚。
那句话他说了,可林述没听。
后来林述的屋子烧了。
榜上说,林述夜里看书,灯没熄。
他把那张榜看了好几遍。他想,林述要是那日听了他的,收了手,就不必熬那么些夜,也就不会有那一盏没熄的灯。
这念头他压不下去,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父亲后来的信上,一个字也没提林述,他也没有问。他想要那个游学的名额,不是为了见什么大儒,那些老头子他不稀罕。
他只是想回家的时候,能在饭桌上说一句:山长带我去的。
姜昭那几日也不大说话。
郑谦益丢了名额,卓文远走了,她问的那道题,问出了她想问的结果,可她心里没有痛快。
林述的事,她查清楚了,拿不出来。这一件,她查清楚了,拿出来了,最后也只是这样。
她开始明白“够不着”是什么滋味了。
也开始明白,有些事,不是查清楚了,就算结束了。
游学的名单是腊月初贴出来的。
粉壁上一张洒金的红纸,山长亲笔,一共六个名字:
裴湛、姜昭、谢兰台、李显、秦墨、陆衡。
李显在粉壁前头一把揽住姜昭的肩膀,揽得她一个趔趄:“好!咱们四个一个不落!”
“六个。”谢兰台在旁边纠正他。
“对,六个,六个!”
秦墨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张红纸,看了很久,低下头,把手腕上那一圈早就不用再缠的白布,又往袖子里掖了掖。
陆衡看完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看了一遍,才又走了。
裴湛站在姜昭身后半步的地方,没有往前挤。
他看着那张红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转开了眼睛。
“走吧。”他说,“车在山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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