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的后续重新说了一遍,说他不是一时兴起,说他从十二岁那年开始看兵书,说他这辈子读不出来但他能打,说完他把头磕在地上。
主院里没有人说话,苏梧坐在那儿,手指扣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全是白的。姜鹤年拿起那枚铜牌看了看,又放下。
“你去当兵,不仅是去杀人的。”老爷子说,“也是去给人杀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姜鹤年声量提高。“你今年才十四,你什么都不知道。”
姜砥的头还贴在地上,老爷子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自己那两个儿子身上,又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画上的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堂下。
“我们姜家发家也不过三代人。”他说,“我曾祖父挑担子,我爹扛货,到我开始做买卖。我们挣的是自己的活路。”
“我们纳税,捐输,那是拿钱换太平。太平不是我们打出来的,是别人家的儿子拿命打出来的。”
堂上安静得厉害。
“昭儿去考功名,我等了一辈子,等到了。”老爷子说,“如今又有一个要去拿刀。”
他伸手把那枚铜牌推回去,“我管不动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你若执意要去,那你便去吧——”
苏梧“啊”了一声。
“爹——”
“梧娘。”老爷子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可是这孩子今日跪在这儿跟我们说,比他半夜逃走强一万倍。”
他转过头看姜砥,“我只一个条件。”
“爷爷您说。”
“你得活着回来。”
姜砥走的那天是四月。
全家都去送,姜知让给他备了银钱和路引,苏梧给他做了六身衣裳、两双鞋,鞋底纳了三层。姜砚给了他一匹马,是他自己挑的,四岁口,性子稳。
郑元礼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头一天跑到姜家,说他也要去。他爹当天晚上把他从姜家拖回去了,第二天早上他又来了,背着个包袱,站在门口不肯走。最后是他爹亲自送来的,郑元礼站在城门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着他爹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上马。
姜昭给姜砥的东西装在一个小布包里,一样是石墨条,削得整整齐齐,一共二十根,用油纸包着。
“这个写字不用墨。”她说,“行军在外头,你要写信,找张纸就能写。”
一样是一本册子,空白的,装订得很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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