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南边有几条船没回来;程家的船料今年要涨价,姜家的船场明年怕是要多出三千贯;新任知府九月到任,姓邵,名允,从两浙路调过来的。这个人在两浙做了六年,没出过纰漏,也没办成过什么事。
送礼的名单我拟好了。”姜知安说。
“照旧例。”姜鹤年说,“别多,也别少。”
“爹,我看多添一分——”
“添什么?”老太爷说,“急着上门的都是有事的,我们家没事。”
姜昭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踩着脚凳,她听懂了大概三成。
盐引是怎么个批法,她不知道。淮南盐司管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盐引要从淮南下来、为什么拿到盐引全城都要议论,一条船没回来会让胡椒涨两分,这些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在书房里答不上山长的话,心里是服气的。那是学问,学问可以补。可是这一桌人说的不是学问。这是他们每天过的日子。她坐在这张桌子上四年,今天才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上。
她想跟这个时代讲道理,可她连这个时代在讲什么,都还没听全。
那天夜里她把陈嬷嬷叫醒了,“嬷嬷。”
“怎么了。”
“盐引是什么?”
陈嬷嬷在黑暗里坐起来,愣了半天。
“昭儿,都三更了。”
“你告诉我我就睡。”
从那天起,她不藏了,从前她是算着来的,一天认几个字,问几句话,写多好的字,都在分寸里,这半年她不算了。
她开始问,问山长本朝的转运使管什么?提点刑狱管什么?问《大靖律》里“杖”和“徒”差在哪儿。沈山长起初还答,后来答不过来,就把她轰到东厢那三间堆书的屋子里去。
“自己翻。”
自己翻就自己翻,够不着上头的架子,就搬一张矮凳踩着,抱着比自己上身还厚的书一页一页看,看不懂的字记下来,攒够十个再去问。
她也开始在家里问。父亲的船场一年出几条船、香料从哪里来、大伯的茶要过几道关、三叔的栈房收几分租,姜知让起初以为孩子随口一问,答了两回;答到第三回,他把手上的账本合上了。
“昭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想知道我们家的钱是怎么来的?”
姜知让看了她很久,“那你明日别去睡午觉了。”他说,“先跟我去一趟船场。”
十月里,蒙班来了一个新的。
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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