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鹤年坐在正厅主位。他今年五十四了,身板还厚实,一身石青锦袍,胸前绣着团寿纹,发髻上插一支白玉簪,脸上红光满面,笑得眼睛都眯了。
大伯姜知安陪在旁边,话不多,今日也压不住喜色,逢客便举一次杯,举完抿一口,再放回去。
大伯母钱惠娘穿一件玫瑰红遍地金的褙子,整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在人堆里格外显眼。她在桌与桌之间穿行,哪桌的酒空了,哪桌的鱼没动,一眼就看出来,嗓门洪亮,招呼得滴水不漏。
苏梧还在月子里,便没有出来待客。
姜昭被陈嬷嬷抱着,跟在姜知让身后,一桌一桌地转。
太太奶奶们争着伸手来逗。
“哟,这孩子好眉眼。”
“眼睛跟他娘一个样,漂亮。”
“不哭不闹的,将来必是个沉稳性子。”
一只手伸过来碰她的脸。她把头往那边转了转,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躲。
“你们看,”有人笑起来,“他还看我呢。”
厅里人来人往,热气蒸腾。
将近晌午,外头进来几位面生的客人。
一共三个,走在中间的那位约莫四十岁,穿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襕衫,料子看着素,光一照才见出暗纹。他腰上悬着一枚玉,色白无杂质,比在座任何一位商户身上挂的都要贵重。三个人身上都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衣裳的裁剪却极合身。
姜鹤年正说着话,眼睛往门口一扫,笑意收了几分。他转头交代身边的小厮一句。不多时姜知让从后头过来,笑着迎上去,拱手,说了两句什么,领着三个人往偏厅去了。
厅里的说笑没有停。
陈嬷嬷把姜昭抱到礼品堆旁边的榻上,铺了一层软褥子,让她仰着。榻边的长案上摆满了各家送来的物件,一串小金算盘,一方端砚,一把黄杨木尺,一卷素色绸缎,一支毛笔,还有几样零碎。
姜鹤年从正厅走出来,兴致极高。他在长案前站住,先拎起那串金算盘,冲着最近一桌的客人晃了晃。
“你们瞧瞧这个。这是城西周家送的,一颗珠子一钱重。”
“老太爷好福气。”
“福气什么福气。”姜鹤年把算盘放下,又拿起那卷绸缎,“这是顾家送的缂丝。我孙儿这才满月,穿得了么?”
一桌人都笑。
他自己也笑,笑完把绸缎搁回去,转过身,冲陈嬷嬷招手:“抱过来抱过来,让他自己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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