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风雪卷着血腥味,越过鸭绿江。
六百里加急塘报连番入京,一路撞开皇极门的大门。
阿敏率三万八旗精锐渡江东征。
义州城破,全城屠戮。
定州、宣川接连失守,平壤门户洞开。
朝鲜国王李倧遣使渡海,血书告急,请大明速发援兵。
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滚油里,整个京城瞬间炸了。
当日朝会,皇极门前百官列班,吵成了一锅粥。
最先出列的,是阉党言官李鲁生。
他躬身出班,嗓门洪亮,话说得冠冕堂皇:
“陛下,朝鲜弹丸之地,僻处海东,守之无益,弃之不足惜。”
“如今国库空虚,安民厂、京营处处用钱。依臣之见,不如暂弃朝鲜,省出钱粮重修三大殿,固我京师根本。”
话音刚落,阉党另一派的崔呈秀站了出来,一脸慷慨激昂:
“李大人此言差矣!朝鲜乃我大明藩属,世守臣节,岂有不救之理?”
“臣请发兵五万,择良将为帅,渡海援朝,扬我大明国威!”
嘴上喊得凶,心里的算盘人人都懂。
真派了兵,领兵的必定是阉党亲信。
军饷、空饷、军功,大把的好处等着捞。
东林残余的御史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出列。
“陛下!藩属有难,天朝上国焉能坐视!”
“当发十万大军,直捣辽东,围魏救赵,解朝鲜之围!”
喊得一个比一个响。
问他们钱粮从哪来,兵从哪调,就支支吾吾。
要么说“抄阉党家以充军饷”,要么说“整饬吏治自然有钱”。
全是放空炮。
两边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要弃藩省钱,一个要大举出兵。
看似针锋相对,实则各有各的小算盘。
弃国的,想捞修宫殿的工程款。
主战的,想借战事安插亲信、吃空饷。
没人真的关心朝鲜百姓死活,也没人算过——
十万大军跨海远征,要耗多少钱粮,死多少士卒,胜算又有几分。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静静地听。
没打断,也没表态。
底下吵了快一个时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消停。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御座,等皇帝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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