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
西北风卷着寒意扫过京城,街边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天寒地冻的日子近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却烧着银霜炭,暖融融的。朱由校伏在案上,手里握着铜尺,在桑皮纸上画得专注。
案头摆着三样东西:鸟铳铳管、三眼铳套筒、红夷炮炮膛剖视图。
京营兵权拿回来了,可兵是旧兵,器是旧器。
三大营的火器,十年没换过新样。
鸟铳炸膛率高得吓人,士兵不敢抵肩瞄准,只能朝天放。
红夷大炮就那么十几门,还是从前从澳门买来的旧炮,铸炮手艺全掌握在少数西洋教士手里。
这样的装备,就算张维贤再能练兵,也练不出真正的强军。
要强军,先利器。
要利器,先改工艺。
光靠通州那座木工坊不够,得把王恭厂这个大明最大的兵工厂,彻底盘活。
还得解决原料——铁料、煤炭,缺一不可。
“传朕旨意。”朱由校放下铜尺,头也没抬,“召徐光启、李之藻、孙元化,即刻入宫。”
这三个人,是明末西学东渐的三根顶梁柱。
徐光启,字子先,年过六旬,文渊阁大学士,懂天文、懂数学、懂火器,是真正睁眼看世界的人。
李之藻,字振之,跟徐光启亦师亦友,精于算学、火器铸造。
孙元化,字初阳,年轻些,是徐光启的学生,最懂红夷大炮铸造,实打实的技术派。
有这三个人牵头,王恭厂的改良,才算有了主心骨。
不到一个时辰,三人联袂而至。
为首的徐光启须发皆白,穿一身素色官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常年钻研格物之学的沉静。
李之藻稍矮些,面色微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泡在工坊里的人。
孙元化四十出头,眉目英挺,袖口里还塞着一卷炮图,风尘仆仆。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躬身行礼。
“免礼,坐。”朱由校指着案前的凳子,开门见山,“朕召你们来,为一件事——火器。”
他把案上的图纸推过去:“王恭厂造的鸟铳,良品率三成,百步之外就打不准。三眼铳更糟,放三响就得扔。”
“朕要你们牵头,把鸟铳、三眼铳、红夷大炮,全改一遍。”
“零件要能互换,尺寸要分毫不差。”
“一句话,标准化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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