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拿起图纸,指尖微微发颤。
图纸上画的不是整铳,是拆分到极致的零件。
铳管、枪机、准星、扳机。
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标着精确到厘的尺寸,还有公差范围。
“标准化……”徐光启喃喃自语,“陛下是说,所有铳管一个模子,所有枪机一个尺寸,随便拿两个就能拼上?”
“正是。”朱由校点头,“不用一个匠人从头到尾做一支枪。”
“有人专管钻铳管,有人专管制枪机,有人专管打磨装配。”
“分工序,卡尺寸,用模具卡精度。”
“效率翻番,良品率也能翻番。”
李之藻和孙元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研究西学多年,也知道西洋铸炮有统一范式。
可把这个法子用到鸟铳上,还分得这么细,他们想都没想过。
“陛下圣明!”孙元化起身拱手,语气激动,“若真能如此,我大明火器产能,至少能提两倍!”
徐光启却沉吟着:“陛下,法子是好法子。可王恭厂的工匠,都是匠籍出身,世代传手艺,讲究一匠一器。”
“让他们改分工序、用模具,怕是……不服。”
“再者,匠户无偿当差,磨洋工惯了。就算有新法,他们不肯出力,也是枉然。”
朱由校笑了笑。
这两个问题,他早想到了。
老匠人守旧,那就用实力打服。
工匠怠工,那就用钱驱动。
“走。”他站起身,“去王恭厂。”
“朕亲自跟他们说。”
王恭厂在京城西南隅,离紫禁城不远。
一进厂门,就是一股呛人的硫磺味混着铁屑味扑面而来。
工坊里黑乎乎的,风箱呼呼地响,铁匠们光着膀子打铁,火星四溅。
可看着热闹,效率却低得可怜。
十几个老匠人,每人守着一根铳管,全凭手感钻膛,慢的一天做不出半根。
做出来的铳管壁厚薄不一,十个里有七八个不合格,回炉重造是常事。
管事的太监见皇帝来了,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跪迎。
工匠们也停了手里的活,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为首的老匠人叫赵铁山,在王恭厂干了三十年,是出了名的倔脾气。
满脸褶子,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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