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
京城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卷起满地枯黄的槐叶。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由校站在《京营舆图》前,指尖顺着三大营的驻地慢慢划过。
五军营在城外二十里,神机营拱卫正阳门,三千营巡哨九门。
纸面兵力十二万,号称大明最精锐的中央禁军。
可实际呢?
田尔耕昨夜递上来的密折写得清楚:
实际在册能战之兵,不足三万。
剩下的全是空额。
粮饷按月照领,兵器十年未换,士卒多是市井无赖、老弱病残。
堂堂京营,成了阉党分肥的自留地。
御马监太监涂文辅,是魏忠贤的铁杆心腹。
京营提督、监军,全是他的人。
等于魏忠贤手里攥着京城的兵权。
这把刀悬在头上,朱由校睡不着。
盐税的钱拿了,辽东的帅稳住了。
接下来,必须把京营的权,夺回来。
不能硬夺。
得找个名正言顺的人,拿得住场面,压得住宦官,还跟魏忠贤不对付。
这个人,就是英国公张维贤。
靖难功臣张辅之后,第七代英国公,三朝元老,勋贵领袖。
移宫案时亲自抬轿送天启登基,有定策之功。
手里掌着中军都督府,在京营里根基深厚,素来瞧不起宦官干政。
魏忠贤权倾朝野,唯独动不了这位国公爷。
“传英国公张维贤,即刻入宫见朕。”
朱由校收回手,语气平静。
不到半个时辰,张维贤到了。
宫人挑帘,一位年过五旬的勋臣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如重枣,三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一件朱红色蟒袍,玉带围腰,脚下皂靴踩在金砖上,沉而有力。
虽是世家子弟,却常年在军营里滚,身上带着一股久经武事的硬朗气。
看见御座上的皇帝,他撩袍跪倒,声如洪钟:
“臣,英国公张维贤,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卿平身。”朱由校抬手示意,“赐座。”
张维贤谢了座,腰杆挺得笔直。
他心里有些诧异。
皇帝登基五年,平日召见勋贵极少,大多时候都在做木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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