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
六百里加急的塘报裹着关外的风尘,一路冲过山海关,在正午时分摔进了乾清宫。
朱由校正对着通州工坊的构件图纸出神,陈实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万岁爷!山海关急报!柳河……柳河打败仗了!”
他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铜尺,接过塘报。
桑皮纸被汗水浸得发皱,墨字潦草:
总兵马世龙误信降人刘伯镪之言,遣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率部渡柳河袭耀州,中后金伏兵。
渡船不至,士卒半渡而击,鲁、李二将战死,士卒伤亡四百余,失船二十艘,弃甲仗无算。
字不多。
分量却重。
柳河之败,还是来了。
比他记忆里晚了几天,但分毫未差。
这一仗本身伤亡不大,折损的不过四百精锐。
可它的分量,从来不在战场上。
在朝堂。
这是阉党盼了半年的刀子,是捅向孙承宗最锋利的一刀。
朱由校把塘报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
孙承宗督师辽东四年,修九城、拓地二百里,练出十万关宁军,把防线从山海关推到了锦州。
努尔哈赤几次南下都无功而返,这道关宁防线,是眼下大明在辽东唯一的底气。
可朝堂上的人不这么想。
他们只看得到“耗饷百万”,只等一个败仗,就要把这位帝师拉下马。
“传旨,明日早朝,议辽东战事。”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实愣了一下,本以为皇帝会震怒,会摔东西。
可没有。
万岁爷就像早料到了一样,平静得可怕。
次日清晨,皇极门的气氛比往日沉了十倍。
百官站在丹陛之下,人人都知道柳河败了,人人都在等。
等阉党发难,等皇帝的态度。
御座上的朱由校神色平淡,开口第一句:“柳河败报,诸卿都知道了。有什么话,直说吧。”
话音刚落,班列里立刻走出一人。
内阁首辅魏广微,手持朝笏,躬身出列。
“陛下。”他声音沉稳,带着元辅的厚重,“柳河一败,丧师辱国,损我大明军威。”
“孙承宗督师辽东四年,耗帑金数百万,寸土未复,反倒损兵折将。”
“臣以为,孙承宗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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