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
天刚蒙蒙亮,皇极殿的丹陛之下,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晨露打湿了绯色、青色的补服,没人敢擦。
鸦雀无声。
只有锦衣卫校尉的佩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今日是辍朝两日后的第一次早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什么。
斩立决的本子,已经在内阁压了三天。
六君子的命,就在今日。
班列之首,内阁首辅魏广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朝笏。
须发半白,面容清癯,一身绯色仙鹤补服熨帖平整。
旁人看他,是老成持重的内阁元辅。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昨夜魏公公派人递了话——今日务必促成勾决,速斩杨涟等人,以绝后患。
钦天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荧惑守心,天警示警。
刑狱过宽,奸党不除,才是天变的根由。
这套说辞,天衣无缝。
他微微侧头,瞟了一眼殿右的司礼监班列。
魏忠贤站在最前,一身蟒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念珠,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
像一尊没脾气的泥佛。
可魏广微清楚,这尊佛,翻手就能掀了整个朝堂。
“陛下驾到——”
鸿胪寺官一声唱喝,响彻殿庭。
百官立刻敛容,按班列队,躬身低头。
朱由校从后殿走出来,一步步踏上御座。
龙袍垂落,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暗沉沉的,不张扬,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定,目光淡淡扫过殿下。
二十岁的少年天子,往日里上朝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要么走神,要么催着散朝。
可今天不一样。
他坐得很直。
眼神很静。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鸿胪寺鸣赞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班列里立刻走出一人。
五短身材,山羊胡,穿青色五梁冠,补子上是白鹇纹。
正是钦天监监正,吴伯涵,字仲渊。
魏忠贤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他捧着朝笏,躬身出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钦天监监正吴伯涵,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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