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通透了此前所有未解的疑点。
难怪此阵无凶煞外泄、无怨迹残留、无死伤频发。
阴罗此人格局,早已跳出山野炼煞的粗浅手段。黑水潭一众邪修,只会困地脉、聚亡魂、炼怨煞,靠血海戾气壮大修为,终究是旁门左道、下乘邪法。
而眼前这人,走的是市井吞心、俗世养道的上乘阴途。
凡人贪安稳、惧波折、厌劳苦、喜慵懒,日日积攒浮躁怠惰之心,便是他最好的养料。他无需杀人夺命、无需造灾生乱,只需布下这座温柔囚笼,日夜牵引,便能将一镇人心浊念缓缓收拢、凝练、化用。
镇民看似无病无灾、安稳度日,实则心性逐年昏沉、骨气日渐消磨、精气神步步衰败,沦为麻木度日的世俗傀儡。
杀一人,得一缕怨;养一城,得千般心。
高下之别,一目了然。
“人心本杂,善恶兼具。”苏清鸢冷声开口,字字清亮,“凡人有怠惰之念,亦有勤勉之心;有贪安之性,亦有奋进之志。你只取浊念、抹杀清明,强行规整一城人心,扭曲世俗生机,绝非正道。”
“正道?”玄衫文士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自嘲,“天地正道,何曾怜悯庸人?”
“世人碌碌,多半浑浑噩噩,一生庸碌无为,徒耗天地灵气、世间粮米。我替天地清冗浊、替俗世定安分,让一城之人不争不扰、不躁不妄,安稳一世,岁岁太平,何尝不是另一种‘渡化’?”
他言语温和,论调却极端偏执,将一己私欲包装成天地规则,以安稳为枷锁,行控心之实。
“渡化是唤醒,不是圈养。”我终于开口,语声沉稳,寸步不让,“真正的安稳,是历经风雨仍存本心,是起落沉浮仍守清明,不是被你抽走锐气、磨尽心性的虚假平和。”
我掌心正阳再提三分,稳压符白光骤盛,原本被强行压稳的阵纹,再度微微震颤,明暗交替。
“你以人心为养料,以市井为炉鼎,看似无凶无恶,实则断人灵智、绝人远志。这种无声杀生,比山野厉鬼更恶毒。”
文士望着我,眼底赞许更浓,甚至带上几分惜才之意:“小小年纪,道心稳固,通透彻达。青冥山果然藏龙卧虎。可惜,道途不同,终究难以为友。”
话音落下,他不再空谈道理,指尖阴息再涌。
原本柔和内敛的阴韵骤然收紧,整座鼓楼的阵力瞬间提速,与我掌心正阳猛烈对冲。楼顶空气剧烈扭曲,无形的阴阳二气疯狂撕扯、碰撞、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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