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去,拿手指在那层灰上抹了一道,指腹底下是冰凉的石面。多少年没人来过这儿了。可那句话,分明是在等一个人。
他靠着墙坐下来,揉了揉发麻的左胳膊。麻劲儿散了,可贴着骨头那一条,还在细细地跳,一跳一跳的,像埋着一根活的弦。他认得这感觉。他爹死那年的冬天,他发过一场烧,烧起来那天,外头正落着雪,他躺在炕上,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他娘守在他边上,一遍遍拿凉手巾敷他额头,手抖得厉害。他烧得迷糊,梦见自己掉进一条黑河,河底有什么东西拽他的脚踝,他拼命挣,挣到天亮。梦里就是这样一根弦在他胳膊里跳,一跳就是一夜。
后来烧退了,弦不跳了,他的脉也彻底堵死了。他娘说,是那场病把他身子拖垮了。他一直也这么信。
爹死的那几年,陈家一点一点冷下去。先是他们母子从主院搬进偏院,再是下人遣散了大半,最后连正屋都封了,说是老祖怕触景伤情。他那时小,不懂这些,只记得娘牵着他的手,从一个院子搬到另一个院子,行李越来越少。后来他才知道,爹留下的那些铺子田产,早就归了族里。老祖说,替他爹照看着。照看到最后,就再没人提起。
他坐了一阵,忽然想起石门上的小字。那行字他进来时念过一遍,这会儿在黑暗里又浮出来:剑冢之中,埋吾一生所悟。后人若得,持此剑,斩断心中锁。
斩断心中锁。他心里那把锁是什么?他想,头一重,是“废柴”两个字。上辈子他听了二十年,听到连他自己都信了。退婚那日柳如烟当众说他废脉,他没争,他上辈子就是这么窝囊死的。这辈子他嘴上不认命,可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被人踩进泥里的废物,他拿什么跟老祖掰腕子,拿什么把他娘接出来,他连想都不敢往深处想。
可今夜这一握,他心里那扇门,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他不敢松,也不敢攥得太紧,怕门一开,看见里头那个不敢认的自己。
他在心里把那行字又念了一遍。斩断心中锁。他娘说过,他爹年轻的时候,最不信命。爹要是还活着,会跟他说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里那道伤又疼起来。他想,刚才那一握,剑像是在认他,又像是没认成。更像是它在试他。看他这一把攥下去,是来取东西的,还是来还东西的。
他在石室里又待了很久。他想起他娘在主院后头月洞门那儿站着的模样,瘦了,鬓角白了,隔着那么远朝他摆手。他告诉自己,不能慌。慌也没用,他越是慌,老祖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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