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城先歇脚,而是径直穿过了灵星门,沿着秦王府的砖城一路往承运殿方向去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一人捧着黄绫封套,一人捧着装了鸩酒与白绫的木盘。
消息先一步传进了秦王府。
朱樉正在北苑的暖阁里与邓氏饮酒,内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殿下……锦衣卫指挥使张元吉到了,说是带了圣旨,人已经进了承运殿了。”
朱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搁下酒杯,站起身来,看了邓氏一眼。
邓氏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褪去了,露出一层薄薄的苍白。
朱樉转过眼去,朝内侍道:“知道了。”
他走出暖阁,换了一身石青色的亲王常服,命人开了承运殿正门,在正厅中设了香案。
备好之后,朱樉站在香案前,等张元吉走进来。
张元吉跨进承运殿正门,径直走到香案前站定,展开黄绫圣旨。
朱樉在他展开圣旨的同时已经跪了下来,按照亲王朝觐的仪制,在香案前行了四拜礼。
整个大堂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纸页展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张元吉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承运殿的砖缝里:“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秦王侧妃邓氏,恃宠而骄,蛊惑藩王,坏朕家法。赐死。钦此。“
朱樉跪在地上,没有动。
他的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张元吉接着道:“殿下,邓氏……现在何处?请邓氏出来接旨。”
朱樉站起身来,转身走进后堂。
邓氏站在后堂的屏风后面,方才圣旨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已经听见了,隔着那道雕花屏风,她看见朱樉走进来。
朱樉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殿下……”
“换一身素净的衣裳。”朱樉有些失神。
然后他将自己的袖口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朝前走去,像是一根正在被慢慢抽走的线。
而她手中的那截线头正在急速地变短,短到再也握不住什么。
邓氏站在屏风后面,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空空的手掌上。
她慢慢转过身去,换了一件素白色的旧衣裳,摘下了头上所有的珠翠,只留了一根银簪挽着发。
然后她走出来,在正厅中央站定,低着头,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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