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腊月,京师的天便像被人掀了盖子,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得满城人缩肩弓背。
宫里的炭火从早烧到晚,离了炭盆三步便还是发冷。
后殿的窗纸上糊了双层的绵纸,又挂了厚厚的棉帘,可风还是从窗隙间挤进来,带进一股砭骨的凉意。
林昭坐在文华殿里,铜火盆里的上好红罗炭烧得通红。
可他仍然觉得那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冰水漫过他的脚背,再沿着脚踝慢慢地往上爬。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搁二十一世纪室内暖气二十五度,穿着短袖吃冰棍都行。
此刻宫里唯一的取暖方式是火盆和手炉。
炭火烧得再旺也就暖和那一小块地方,背对着火盆的地方仍然冷得像冰窖,他还得裹着厚厚的棉袍批折子,手指冻得发僵,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搓一搓。
这一阵子朝中难得平静,那些悬了大半年的刀,一把一把地收了鞘。
林昭难得清闲,每日批完了奏章便回后殿去,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熬到深夜才歇。
腊月天也黑得早,本着勤俭节约的美好品德,早早地便上了床,迎接漫漫长夜。
任凭夜风在窗外吹了一夜又一夜,将檐角铁马吹得叮当作响。
帐幔下的烛火也摇得明明灭灭,这张高档红木床已经有些嘎吱响了。
案上的折子已经批到一半,林昭搁下笔搓了搓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酸从腰椎两侧蔓延开来,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爬,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蛇,不疼,却让人坐不住。
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可椅背太硬,硌在腰眼上反而更难受。
三十五了,早知道节制一点了。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刘安,市面上有没有那种……‘他好我也好’的药?”
刘安正端着茶盘进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将茶盏搁在案角,一脸狐疑,问道:“‘他好我也好’?恕臣愚钝,此药确实闻所未闻。”
“就是……”林昭叹了一口气,“算了,孤自己出去买。”
“殿下,臣去典药局问问。”
“不用,正好我出去走走。”
林昭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棉袍,又加了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推开文华殿的后门,冷风裹着干寒的雪气迎面扑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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