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是十月初三到的。
据说他的马队在城外三十里就换上了素白仪仗,一路哀哭入城,哭声震动了半条御街。
有人说燕王哭得最伤心,比太子还伤心,连着几夜守在灵前不肯去休息。
皇帝看了都忍不住动容,亲自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道衍听到这些传闻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但他身边一个小沙弥恰好抬头,看见和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竟然无端打了个寒噤。
那不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表情,那里面带着某种锋利的东西,冷而亮,像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刀。
到了第七日,道衍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他不在主殿诵经,而是被安排在偏殿西侧的廊下,负责抄写往生咒。
那地方僻静,离灵堂主厅隔着一道月洞门和一排冬青,往来的人不多,偶尔有太监宫女端着供品匆匆经过,脚步也是轻而急的。
道衍跪坐在一张矮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中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空白的纸面,耳朵却在捕捉月洞门那边的动静。
来了。
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靴底落在青砖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
道衍缓缓抬起头。
月洞门那边,一个穿着素白蟒袍的身影正在经过。
那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即便披着麻布孝服也掩不住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他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鼻梁高挺,眉骨凸起,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那双眼里有血丝,面色也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哀戚,但道衍看得分明,那疲惫和哀戚下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团火,被压得很深,压在这副沉重而克制的皮囊之下,静静地烧着。
燕王朱棣。
他走到月洞门前时,步子微顿了一下。
大约是注意到了廊下那个奇怪的和尚。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撞在一起。
道衍放下笔,缓缓站了起来。
“殿下。”道衍开口道。
朱棣挑了挑眉。
道衍向前迈了一步,僧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口枯井里突然映进了月光。
“贫僧在相国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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