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将他袍角掀起又落下。
吕氏刚关上门,林昭便不成器地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你呀你!”
……
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一座门脸不大的宅子亮起了灯。
巷口没有悬挂灯笼,门前的石阶也未曾清扫,像是不常有人来往。
主人是吏部右侍郎陈瑛,平日里不好应酬,今夜却破例在花厅备了一席。
来的客人不多,拢共四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观、右佥都御史袁泰、工部左侍郎周汝霖,加上陈瑛自己,正好五人。
花厅四壁挂了厚厚的锦帘,将烛火的光严严实实地拢在室内,连窗纸上的影子都模糊成了一团,外面什么也看不真切。
席上摆了酒,菜也丰盛,可没有人动筷子。
空气里浮着一股沉沉的闷热,像是暴雨来临前屋子里特有的那种憋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瑛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酒杯,指节泛白,攥了好一会儿才搁下来。
陈瑛将杯中酒搁下:“赵勉死了。锦衣卫说是暴卒,可诸位都知道,诏狱那地方,暴卒就是灭口。据说赵勉最后那天夜里喊了四个字,北平,盐引。”
他说完这句话便住了嘴,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响的声音。
刘观伸手去端酒杯,端到一半又放下了:“赵勉这一倒,太子手里便多了一把刀。他若顺着赵勉经手的盐引账目往下摸,摸到谁,谁就是下一个赵勉。”
袁泰补了一句:“可太子如今根基太深了。韩妃那件事之后,陛下已经看出有人在做局。再用同样的法子去碰太子,陛下不会信了。”
周汝霖跟着点头:“太子如今行事滴水不漏,身边围着刘安、陈忠,王朴在外头替他跑腿,蓝玉虽然去了浙闽,可他的旧部还在京中。咱们能打的地方,一个一个都被他堵死了。”
刘观忽然将酒杯往桌上一墩:“若当初北平那边来的人肯听咱们的,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这句话没有点名道姓,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他在说谁。
“他们觉得咱们只会动嘴皮子,可他们那些手段,在京师也未必好使。赵勉若不是被逼得太急,也不至于露出破绽。”
陈瑛默然片刻:“他们是北边来的人,不熟悉京师的规矩,粗鄙之人,只会些拿刀子办事的路数。可咱们的规矩,在他们眼里大约也是笑话。两边都看不上对方,那就各走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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