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管事刚把验药签攥进手里,院门外就响起一声哭喊。
“谁说沈姑娘误药?”
那声音又哑又急,像一路跑破了喉咙。
外院弟子回头,脸色立刻冷下来:“病坊的人怎么进来的?”
一个年轻妇人扶着门框站住。她头发散了半边,裙角沾着泥,怀里抱着一只药碗。碗口裹着布,布上还留着昨夜干掉的药痕。
她身后跟着严家的仆从,气喘吁吁:“管事,碗取来了。她非要跟来,说昨夜喝药的是她男人。”
妇人没看严家管事,只盯着院中的青岐弟子。
“我男人昨夜喝了这碗药,后半夜汗出来了,能睡半个时辰。”她把碗往前一送,手抖得厉害,“今早青岐送来的那碗,苦得像生草熬水,他喝一口就呕。你们说沈姑娘误药,那昨夜这碗算谁的?”
院里没人接她的话。
青岐新令还展开着,红字写得刺眼。
沈知微私碰炉火,误药害人。
外院弟子把令纸往前一抬:“病人家属不懂炮制。药有苦味,本就寻常。你别被她哄了。”
妇人把碗抱得更紧。
“我是不懂。”她说,“我只知道昨夜我男人烧得手脚发烫,喝完这碗,能闭眼。今早那碗灌下去,他胃里翻,连米汤都吐了。”
她说着,眼泪砸在碗布上,却没有哭软。
“你们要说她误药,先把这只碗验了。”
严家管事上前一步,把验药签压在碗布旁。
“严家取药签在此。”他声音发紧,却没有退,“旧碗、残灰、青节藤、炮制顺序卡,四样同验。验错了,我带签回去领责;验对了,严家要这一炉药。”
外院弟子冷笑:“严家好大的胆子。你一个管事,也配替药方定是非?”
“我不定药方。”严家管事道,“我定取药。”
这句话落下,院门外又挤进两个人。
一个是昨夜守病坊的老人,背弯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另一个是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空药罐。孩子的眼眶红着,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出声。
老人先向沈知微拱手,又转向青岐弟子。
“我儿子喝了昨夜那碗,汗是从背上起的,不是从心口乱冒。”老人说得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汉不懂药,也不懂门规,可人喝错药是什么样,我守了一夜,看得出来。”
外院弟子的脸一寸寸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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