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腊月初七,长安城又落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比入冬时那场大了许多,鹅毛般的雪片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往下坠,将整座都城裹进一片茫茫素白。未央宫各殿的飞檐下挂满了冰凌,在日头偶尔露面的片刻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千万柄悬垂的水晶短剑。
刘封裹着一件深黑色狐裘,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望着庭院里那几个正在扫雪的宦官。雪积了半尺厚,扫帚推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他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白气袅袅上升,很快被冷风吹散。
"陛下,"赵忠从廊道那头疾步走来,靴子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杜预杜将军到了,在殿外候见。"
刘封将姜汤递给一旁的侍从,掸了掸肩头落雪:"让他进来。"
杜预踏入庭院时,刘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这位前晋朝的名将、学者、水利专家,此刻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武官袍,腰间佩剑,肩头和发顶落满了雪,却站得笔直如松。他的面容比刘封想象中更显年轻些,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清朗,颧骨微高,一双眼睛里既有文人的沉静,又透出武将的锐利。
"臣杜预,拜见陛下。"他撩袍跪倒,在雪地上叩了一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降臣常见的局促或讨好。
"起来。"刘封抬手虚扶,"雪大,进来说。"
二人进了偏殿,侍从捧上热茶。杜预接过茶盏时,手指微凉,但持盏的姿势极稳。刘封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那是常年握刀握笔交替留下的痕迹,文人与武将的双重烙印,在一个人身上叠得清清楚楚。
"朕今日召你来,是为了一件事。"刘封开门见山,"你到长安已三个月了,朕一直没给你派实差,你可知道为什么?"
杜预放下茶盏,目光平静:"臣知道。陛下在等臣自己开口。"
刘封嘴角微动:"那你现在开口了?"
"臣请练兵。"杜预答得极快,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陛下,臣在晋廷时,曾奉命督造战船、训练水军,前后五年。臣对荆襄水域、长江天险的水文地势,比朝中任何人都熟悉。如今陛下虽已一统天下,但水军建制仍沿袭东吴旧制,多以楼船为主,行动迟缓,不适于江海并用的新形势。臣有一策,可改良水军操练之法,使战船更轻、更快、更能适应不同水域。"
他说完这番话便住了口,等着刘封的反应。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一声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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