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长安东门,沿官道一路向西。行至午时,在渭水北岸的一处驿亭歇脚时,羊祜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驿亭里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青布袍,膝上摊着一卷书,正就着午后的日光慢悠悠地读。老者听到马蹄声,抬头望了一眼,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羊叔子?"
羊祜一怔,细看之下,认出了来人——是前蜀汉尚书令陈祗的族叔陈寿,一个在长安城里以博学闻名却从不出仕的老儒。羊祜曾在一次文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彼时陈寿正在撰写一部私史,听闻羊祜治荆之策,曾拉着羊祜的手问了大半夜的治水方略。
"陈公为何在此?"羊祜上前拱手。
陈寿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尘土,笑道:"老朽在长安住闷了,想到陇西去看看那边的旧长城。听说羊将军要往凉州赴任,顺路同走一段如何?"
羊祜心中一凛。陈寿是蜀中旧族出身,与季汉新廷关系微妙,此时出现在他赴任的路上,绝不会只是"顺路"。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含笑点头:"荣幸之至。"
二人同乘马车西行。车厢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陈寿却不急着说正事,反而指着一路西去的地势谈起了秦汉以来的凉州兵事。羊祜耐心听着,间或应和几句,直到马车行至一个叫槐里的地方,夕阳将官道两侧的枯树影子拉得老长,陈寿才忽然话锋一转。
"羊将军,老朽听说你赴任前,曾向陛下上了一道《凉州策》,内有'罢军屯、行民垦、通商路、抚羌胡'四策,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那老朽问你——"陈寿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这四策若行得通,凉州三年之内,人口可增几何?粮产可增几何?羌胡可归附几何?"
羊祜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问得直指核心,甚至带着几分考验的意味。他斟酌片刻,缓缓道:"若事权归一、上下同心,三年后凉州人口可增三成,粮产可翻一番,羌胡各部至少半数愿受汉廷羁縻。若不成——"
"若不成如何?"
"若不成,羊某提头回长安。"
陈寿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胡子都在抖。他笑够了,拍了拍羊祜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极真诚:"好,好。你这句话,比你在长安朝堂上说的那些客套话加起来都值钱。老朽送你两个字。"
"请陈公赐教。"
"且行。"
陈寿说完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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