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元年的秋天,长安城里的桂花开了三茬。
第一茬在登基大典前后,满城飘香,像是老天爷特意给新朝添的喜气。第二茬在大封群臣那几日,朱雀大街两侧的桂树被百姓折去大半枝丫,插在门楣上讨彩头。第三茬开在九月中旬,稀稀落落,香气淡了许多,却有一种沉静的、属于日常的温厚。
刘封站在未央宫后殿的廊下,闻着这第三茬桂花香,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很短,只有三行字:
"陆抗府门,三日间有客七人。其中荆州旧部四人,江东士族二人,另有一人匿名,未辨身份。"
他将密报折好,塞入袖中,望着庭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出了会儿神。槐树是前朝种的,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但枝叶依然茂盛,在秋阳下投出一大片斑驳的荫凉。刘封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成都,诸葛丞相府中也有这么一棵老槐树。那时他常陪丞相在树下弈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混着蝉鸣,仿佛日子会永远那样过下去。
可日子不会永远那样过下去。丞相走了,先帝走了,连赵云老将军也走了。如今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他刘封。
"陛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内侍总管赵忠——一个从汉中时期就跟着他的老宦官,话少、眼毒、嘴严,"姜丞相在殿外候见。"
"请。"
姜维进殿时脚步比平日重了几分,甲胄未卸,显然是直接从城西大营赶来的。他行礼后也不多客套,开门见山:"陛下,陆抗今日上疏,请辞武昌侯食邑三千户。"
刘封眉梢微动:"他怎么说?"
"疏中言,江东初定,民力凋敝,他受爵已厚,不忍再取民膏。愿将食邑之半,返归国库,用于修缮武昌至江陵的驿道。"姜维将疏文双手呈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探究。
刘封接过疏文,没有立刻看,而是先问姜维:"伯约怎么看?"
姜维沉默了一下,缓缓道:"陆抗此举,是自剪羽翼,以示无争。但他这一剪,剪的不仅是自己的食邑——他在逼其他人也表态。若无人跟进,他便是忠君典范;若有人跟进,他便成了开风气之先。无论如何,他都不亏。"
刘封终于展开疏文,目光快速扫过那笔沉稳凝重的隶书。陆抗的字如其人,方正端严,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疏文的末尾有一句话,墨色比前面略淡,像是写完正本之后犹豫了许久才添上去的:
"臣以逆臣之身,蒙不杀之恩,已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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