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裤子上那点烟灰和焦痕拂了拂。
动作轻柔,却充满了极致的侮辱。像一个主人,在拂去宠物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尘。
“李总,别抖啊。”龙不天直起身,看着李维民低垂的、惨白的脸,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理解,“这烟虽然便宜,几块钱一包,但劲儿可大,冲。您平时抽惯了好的,冷不丁来一口,是有点扛不住,抽不惯吧?”
他顿了顿,将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廉价烟,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眼前,仿佛在欣赏,又像是在感叹:
“不过话说回来,李总,您以后……可是轻松了,自在了。”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随手、精准地,摁灭在了叶泽娣那张宽大红木办公桌一角、一个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雕刻的烟灰缸里。
廉价的、满是化学香精味的烟蒂,与名贵温润的玉石接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最后一缕青烟。强烈的反差,充满了讽刺。
龙不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推心置腹”,甚至带着点“羡慕”:
“拿着这四百万,到哪个阳光好、物价低的小国家,买栋靠海的房子,雇两个本地人伺候着,那日子,过得跟土皇帝有什么分别?不用再勾心斗角,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算计这个防备那个。每天就喝喝茶,钓钓鱼,看看风景……多好。”
他看向李维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洞彻:
“哪像我们啊,还得守着泽成这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继续扑腾,继续跟红顶白,继续熬日子。每天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生怕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一把刀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太多真实的情绪:
“想想,还是您洒脱。说走就走,干净利落,了无牵挂。这样的日子,才是神仙过的。”
“……”李维民低着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夹着烟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那根廉价的“雄狮”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已经快烧到过滤嘴,烫手的温度传来,他却毫无知觉。
龙不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站在叶泽娣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背对着李维民,也面对着窗外那片浩瀚的、属于胜利者的城市风景。
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高,却为这场漫长的、残忍的告别,画下了最终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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