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湿浊吞没,却异常清晰,异常特别。
不同于腐土的沉闷,不同于草木的腥甜,也不同于露水的清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像是历经万古岁月沉淀,洗尽所有锋芒之后,残留下来的寂然。像一柄被深埋地底千年的古剑,不见天日,不现锋芒,却自有一股沉厚气韵,静静流淌。
淡得几不可闻,却极具穿透力。
顺着雾气钻进鼻腔,渗入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微紧的心神莫名安定下来,周身毛孔都似微微舒张,有一种说不出的通体舒畅。
尘佑心头微动。
他能清晰判断,这缕气息的源头,就在荒山更深处。
没有丝毫急躁,也没有半分胆怯。
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竹篓,握紧镰刀,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缓步前行。脚步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扎实,避开缠脚的藤蔓与湿滑的腐土,像是早已习惯在未知之中行走。
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林间光线也稍稍明亮。
又走约莫半个时辰,密林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卧着一块巨大青石,石面被岁月风雨打磨得光滑温润,边缘长满齐膝野草,其间点缀着几朵零星不知名的小白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朴素而安静。青石表面干净得异常,仿佛常年有人静坐,连落叶都不敢轻易停留。
青石上端坐一位老者。
老者看上去年近古稀,须发皆白,却不是仙风道骨的整齐模样,而是乱糟糟披散肩头、后背,发丝间沾着枯叶、泥土与细小藤蔓,几缕白发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尽显落魄狼狈。身上那件灰布长袍早已破旧不堪,领口袖口磨出蓬松毛边,衣摆裂着数道大洞,露出底下干瘦如枯竹的手臂。
手臂上布满细密疤痕。
新伤泛着淡红,旧疤沉成深褐,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是历经无数厮杀与创伤,才刻下的印记。每一道疤痕,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无半分血色,呼吸微弱而缓慢,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时不时有一丝淡金色血迹从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袍上,晕开极小一点淡金印记,转瞬干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败。
油尽灯枯,垂垂将死。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随时会离世的老者,周身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静穆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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