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袭击以后,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有人远远跟着,再也没有意外事件发生。
第五天正午,龟兹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苏定远勒住马,望着远处的城郭。黄土夯筑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白色的光,城楼上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墙比鹰愁峡的矮墙高十倍不止,城垛后面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卒。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像两条颜色斑斓的河流,一条往里,一条往外。驼铃声、马蹄声、人声混在一起,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刘大棒凑上来,伸长脖子张望:“大人,这就是龟兹?比我想的大多了。”
“你没来过?”
“没有。”刘大棒挠挠头,“在鹰愁峡待了三年,最远去过三十里外的烽燧。龟兹城,只听说过。”
老陈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也亮了。他在安西军打了三十年仗,龟兹来过很多次,但每次来,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座城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
苏定远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九个人,加上司马墨言,十一个人,十一匹马。马背上是行囊和干粮,腰间是廓尔喀刀。刀鞘是新的,牛皮还发硬,在阳光下反着光。
“进城。”他说。
城门很宽,能容三辆马车并排通过。门洞里很暗,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香料和牲畜混合的气味。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拦。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街笔直地通向城中心,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丝绸、香料、珠宝、药材、皮毛、刀具——什么都卖。波斯的地毯叠成山,吐蕃的牦牛尾挂在杆子上,大食的琉璃盏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街上的行人比城外更多,有的骑马,有的骑驴,有的步行。穿着长袍的粟特商人、裹着白头巾的大食人、辫子盘在头顶的吐蕃人、光头赤脚的印度僧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刘大棒的眼睛不够用了。他东张西望,差点撞上一个牵着骆驼的波斯商人。那商人骂了一句,他没听懂,但也没生气,继续伸着脖子往两边看。
“大人,这儿真热闹!”他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了什么人,“比咱们鹰愁峡热闹一万倍!”
苏定远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也在看,但不是看热闹。他在看街边的暗巷,看屋顶的角落,看人群中那些站着不动的人。前世养成的习惯——到任何一个地方,先找退路,找制高点,找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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