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暂栖
子夜时分,风势渐歇,天地间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冻彻骨髓的寂静。只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靴底碾过碎石冻土的沙沙声,撕扯着这无边的死寂。寒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穿透棉衣,钻进骨头缝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谢征背着长宁,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胸口的掌伤和肋下的旧创,在寒冷、疲惫和重压的三重折磨下,如同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的冷汗早已结成了细小的冰晶。内息运转得艰涩无比,服下的“清心散”药力似乎也快被消耗殆尽。他只能凭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抬腿,落脚,辨认着黑暗中勉强可辨的山形地势,朝着记忆中父亲曾提过的、祁山外围一处可能安全的方位挪动。
樊长玉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她背着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肺叶像是要炸开,喉咙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腥甜。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只是机械地跟着前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要摔倒,不要发出大的声响,不要……把前面那个人跟丢。
长宁在谢征背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颠簸和寒冷冻醒,小声啜泣起来:“阿姐……冷……我冷……”
樊长玉心如刀绞,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加快几步,伸手轻轻拍抚妹妹冰凉的小脸:“宁宁乖,再忍忍,很快就到了……”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到哪里?她不知道。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谢征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扶着旁边一棵粗糙的老松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压抑而痛苦,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出老远。他单手死死按着胸口,另一只手却还稳稳地托着背上的长宁。
“你……”樊长玉急忙上前,想扶他,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谢征直起身,抹去嘴角一丝暗红色的血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走。”
他说着,又要迈步。
“不能再走了!”樊长玉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黏腻的冷汗。“你……你需要休息!再走下去,你会……”
会死。这两个字,她没说出来,但彼此心里都清楚。
谢征转过头,在浓稠的夜色里看着她。星光黯淡,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