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湿漉漉的宫墙上爬满了水痕,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文华殿内,灯火通明了一宿。朱载垕几乎没怎么合眼,面前堆满了从司礼监、内官监、锦衣卫等处调来的陈年卷宗。他必须抓紧时间,在各方势力尚未完全警觉、线索尚未被彻底掐断之前,理清头绪,找到突破口。冯保侍立在一旁,眼中也布满了血丝,但依旧强打精神,为朱载垕端茶递水,整理文书。
“殿下,您歇一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冯保看着朱载垕熬得通红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朱载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略微一振。“无妨,等清微观那边的消息。”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东厂的档头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夜雨的湿气和泥泞。
“如何?人跟到哪里了?” 朱载垕立刻问道。
“回殿下,” 档头单膝跪地,语速极快,“那灰袍人极为警觉,出了清微观后,在城中绕了许久,专挑小巷暗渠,好几次险些跟丢。最后,他进了西城鸣玉坊,在一处三进宅院的后门停留片刻,似乎叩了门,然后便迅速离开了。卑职等不敢靠近,只远远记下了宅院位置。那宅院门楣上并无匾额,但规制不小,看起来像是某位官员或富商的别院。灰袍人离开后,没有回清微观,而是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卑职已派最得力的兄弟继续追踪,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鸣玉坊的三进宅院?” 朱载垕眼神一凝。鸣玉坊是西城勋贵官员聚居区,能拥有三进宅院且不挂匾额的,要么是身份敏感,不欲张扬,要么就是见不得光。他立刻问道:“可查了那宅院的底细?主人是谁?”
档头回道:“已让顺天府的兄弟暗中查了。那宅子登记在一个姓胡的徽商名下,是去年才买下的。这胡姓商人在京城经营绸缎生意,家资颇丰,但背景干净,与朝中官员并无明面上的瓜葛。不过,据坊间传言,这胡姓商人似乎与几位内官监的公公走得颇近,常有生意往来。”
内官监?朱载垕心中一动。内官监掌管宫中采买、营造,油水丰厚,与商人勾结并不稀奇。但一个与内官监有来往的商人,其别院后门,却成了可疑道士的联络点?这其中必有蹊跷。
“那跛脚乞丐呢?” 朱载垕又问。
“乞丐离开杂货铺后,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最后钻进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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