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寝殿。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在暖阁中浮动,却掩盖不住那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死亡的味道。重重帷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响,只有鎏金仙鹤烛台上几支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静静燃烧,将昏黄摇曳的光投射在紫檀木龙榻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身影上。
嘉靖皇帝朱厚熜,这个曾经痴迷修道、二十年不上朝、却牢牢掌控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帝王,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他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几位太医围在榻前,轮流诊脉,个个眉头紧锁,面如死灰,互相交换着绝望的眼神。皇帝的脉象,已如游丝,时断时续,五脏六腑的生机,几乎枯竭殆尽,全凭着价值连城的千年老参和沈清猗留下的那张奇诡方子吊着最后一口气。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口气,随时会断。
太子朱载垕跪在龙榻前,紧紧握着父亲那只冰冷枯瘦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连日操劳的疲惫,更有面对至亲即将离去的巨大悲恸和无力感。尽管他对父亲的许多作为心存芥蒂,尽管他们父子之间因修道、因国事、因沈煜之死而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裂痕,但血浓于水,此刻看着生命一点点从这具曾经至高无上的躯体中流逝,那种锥心之痛,依旧啃噬着他的心。
更重要的是,作为监国太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父皇此刻驾崩意味着什么。京城大乱未平,投毒真凶未明,晋王虎视眈眈,景王阴魂不散,朝局动荡,人心惶惶……若父皇此时撒手人寰,他仓促继位,面对的将是一个内忧外患、危机四伏的烂摊子。他的威望不足以震慑群臣,他的根基不足以稳定朝局,他的力量不足以扫平内外之敌。一旦“国丧”期间,晋王趁机发难,景王浑水摸鱼,或者朝中有人借“国本”生事,这大明江山,很可能瞬间分崩离析。
他需要时间。哪怕多一天,多一个时辰也好。他需要时间来稳住京城,揪出投毒弑君的黑手,震慑晋王,理清朝政,巩固自己的地位。然而,时间,似乎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太医们闪烁的眼神,沉重的叹息,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父皇,撑不过今晚了。
朱载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如此绝望。纵然他智计百出,纵然他手段果决,但在生死这道天堑面前,在皇权交替的巨大风险面前,个人的才智和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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