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愈发大了。真定城仿佛一个巨大的白色坟冢,静默地矗立在苍茫的天地间,唯有城头偶尔掠过的、如同鬼魅般的巡逻兵影,以及城内零星升起的、带着焦糊味的黑烟,证明着这里尚存一丝扭曲的生机。
但这份生机,正被一种名为“疯狂”的瘟疫迅速吞噬。
晋王府,地宫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那个弥漫着药香和诡异宁静的炼丹之地,而是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刑场和囚笼。刺鼻的血腥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伤患化脓的腐臭味,混合着地宫原本阴冷潮湿的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昏暗的火把光芒摇曳,将墙壁上张牙舞爪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地狱的图景。
朱常洵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枯槁得如同骷髅,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两簇疯狂而偏执的火焰。他身披一件沾满污渍的华丽锦袍,袍角浸染着不知是谁的、已经发黑的血迹。
他面前,是数十名被反绑双手、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有真定城内的士绅富户,有在任或已致仕的低阶官员,有军中将领的家眷,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缎、显然是城中商贾头面人物。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绝望和茫然,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自己从座上宾、或是至少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变成了阶下囚,被凶神恶煞的黑鸦军从温暖的家中拖出,带到这阴森恐怖的地宫。
韩先生脸色铁青地站在朱常洵身侧,手按剑柄,嘴唇紧抿。他试图劝阻过,但毫无作用。眼前的晋王,已经彻底被“血脉真相”和绝望的战局逼疯了,任何理性的劝说,在他耳中都变成了嘲讽和背叛。
金花婆婆盘坐在不远处一个蒲团上,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依旧捻着那串乌黑的骨珠,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偶尔抬起的眼皮下,浑浊的眼珠会扫过那些被掳来的人,尤其是在几个年轻女子身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贪婪。
“王爷!王爷饶命啊!小人从未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啊!”一个肥胖的粮商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面的碎石上,渗出血来。
“王爷,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定是太子奸细散布谣言,离间王爷与臣等啊!”一个穿着七品文官补服的中年人声泪俱下。
“求王爷开恩,放过我的孩儿吧!他才三岁啊!”一个妇人抱着吓得连哭都不敢哭的幼童,嘶声哀求。
哭声、哀求声、辩解声在地宫中回荡,更添几分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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