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林默走出国子监侧门时,天刚蒙蒙亮。
这十天,他住在国子监后巷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里。屋子窄小,只有一床一桌,但至少不漏雨,不挨冻。周夫子给他安排了个“整理书册”的名头,每月有三百文“笔墨钱”,虽不多,但够买些糙米咸菜,不至于挨饿。
白日里,他跟着徐明远在“格物斋”整理那些泰西书籍。徐明远是个有趣的人,对西洋学问有种近乎痴迷的热情,说起地球是圆的、日月星辰运行有其规律、西洋火器如何犀利时,眼睛会发光。但这份热情在国子监里显得格格不入,其他学子大多视他为“异类”,只有少数几人会偶尔来好奇地看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
林默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表现。他会“偶然”提出一些疑问,引导徐明远去思考;会在徐明远卡壳时,用“似乎听父亲提过类似说法”或“自己胡乱琢磨的”为借口,给出一点提示。几天下来,徐明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直呼“慎之兄大才,可惜埋没乡野”。
但林默的心思,不全在那些书籍仪器上。
他每天都会抽空去米行附近转一圈,远远地看一眼那些流民。他看到他们领米,看到他们蜷缩在墙角,看到他们的人数似乎又多了几个。也看到米行的伙计每天按时分发糙米,虽然脸色不耐,但至少没克扣。
今天是第十天。
约定的日子。
他怀里揣着两个昨晚省下的杂面馒头,朝米行走去。晨雾尚未散尽,街道湿漉漉的,早起的摊贩在生火,蒸笼的热气混着雾,朦朦胧胧。但米行门口,已经聚了些人。
不是流民。
是穿着皂衣的差役,四五个,挎着腰刀,正围着流民们,大声呵斥着什么。流民们瑟缩地挤在一起,低着头,不敢应声。那个老者挡在最前面,佝偻着背,不停地作揖。
林默脚步一顿,闪身躲进旁边一条窄巷,从墙角探头观望。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这里不能待!赶紧滚出城去!”一个领头的差役,满脸横肉,用刀鞘戳着老者的胸口,“再赖着不走,全抓进大牢!”
老者扑通跪下:“官爷,官爷行行好……我们不是赖着,是那位公子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今天会来……”
“公子?什么狗屁公子!”差役啐了一口,“骗鬼呢!哪个公子会管你们这些臭要饭的?少废话,赶紧滚!再不走,别怪爷爷的刀不长眼!”
流民中,有孩子吓得哭起来,被妇人死死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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