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城东的施粥棚从三个减到了两个。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领粥的队伍排了半里长,有体弱的,没排到就晕倒了。第四天,码头那边又来了十几个,听口音是山东的,说登州那边也不太平,有兵乱。”
“第五天,米价又涨了。糙米一斗八十五文。刘掌柜说,是北边运粮的路被乱兵截了。第六天,施粥棚又关了一个,只剩夫子庙前那个。粥更稀了,而且一天只施一次,晌午就没了。好多后去的,什么都没领到。”
“第七天……”老者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中间有个后生,叫栓子,年轻,胆子大。他白天去城外找野菜,晚上回来说,看见有马车队,夜里偷偷往城里运粮,不是进官仓,是进了几家大粮行的后门。车很多,运了一夜。”
林默眼神一凝:“看清是哪几家粮行了吗?”
“栓子偷偷跟了一段,说最大的那家,叫‘丰裕号’,招牌最大,门脸最气派。他还说,看见赶车的跟守门的打招呼,提到什么‘李老爷’‘疏通好了’。”
丰裕号。李老爷。
林默记下了。官商勾结,囤积居奇,这是乱世的标配。
“第八天,差役开始来巡街,看我们的眼神不对。第九天,就是昨天,他们开始赶人,把睡在桥洞下的几个人打了一顿,扔出了城。我们因为待在米行门口,刘掌柜帮着说了几句话,才没被立即赶走。”
老者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流民里头,不全是老实等死的。有些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些‘活不下去了’‘反了他娘的’之类的胡话。还有个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睛很亮的中年人,在人群里转悠,偷偷跟人说,入了什么教,拜了什么佛,就能有饭吃,不受苦。好些人听了,偷偷跟他走了。”
“教?”林默追问,“什么教?说了名号吗?”
老者努力回想:“好像……听人嘀咕过一句,叫什么‘白莲净土’?还是‘闻香道’?记不清了。反正神神道道的。”
白莲教。闻香教。
明末两大民间秘密宗教,后来成了农民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已经像病菌一样,在流民这块腐烂的肌体上滋生、蔓延了。
“就这些了,公子。”老者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林默,“我们都记着呢,一点没敢忘。您……您让我们记这些,有什么用?能救我们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流民观察记录,最初只是一时起意,是想看看这些底层民众的视角,也想试试能否触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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